43. 陶氏死期
    陶太后一噎,面色顿青。

    “我是三娘的母亲,要如何教导,还轮不到外人插手。”

    李希移开目光,落在神思不属的李零身上。

    “三娘大了,朕是外人,但三娘不是……”

    到此她便不再说了,起身离开寝宫。

    李希走后陶太后怒气未消,一转头见李零神色呆愣,更是怒从心起。

    “三娘!你在想什么?”

    李零被吓得一震,手中针线骤然坠落。

    陶太后见此一慌,上前一把拉过她的手:

    “三娘,母亲只有你与四郎了,你要听母亲的话,母亲不会害你!”

    李零目光空洞地回望她:

    “我知道了,母亲。”

    陶太后喃喃续道:

    “那李不闻可不是你姐姐,是你我仇敌!你记住了,离她远远的,她只会害了你!”

    李零垂着眸木木地点头。这些话她早已听过千百遍,即便自她出生以来与李希不过见过两三面。

    见她顺从,陶太后满意了,终于放开她。

    另一头,李希回了长明宫迅速召来余诃子与林其安。

    “陶太后有问题。”

    余诃子扬眉。

    “主上的意思是,她迟迟不给钱是有内情?”

    李希蹙眉在殿中缓步徘徊。

    “确有内情,怕是却并非她有意拖延。让陶佩入女学是陶党意图,而陶党之首是陶太后之父。我原以为这银钱怎也该自她族中、出,但你可知今日她同我怎么说的?”

    “……她说,两日后,去陶佩府中取。”

    此事却并未触及余诃子敏锐神经:

    “陶佩与太后本是一族,这应当也合理?”

    李希却固执地道:

    “不,这其中必有蹊跷。”她朝余诃子道,“你细细想想,以陶氏的家业竟不能立时拿出区区三千金,此事本就不同寻常。陶太后说起让我遣人去陶佩府中取时神色极其自然,甚是熟练,也甚是可疑。且她的要求是两日后上门,为何要两日后?莫不是连那惯于敛财的陶佩如今也不能凑齐,才仍需两日暂缓?”

    听过,余诃子霍然瞪大了双眼。

    “你的意思是……”

    李希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目光,遂续了一句:

    “陶佩贪财之名臭名昭著,可她当真是在为自己敛财吗?”

    “等等,”林其安忽上前打断两个女人之间的哑谜,“我怎么听不懂了。陶佩若真是替太后敛财,为何眼下太后似也拿不出现成的银钱呢?”

    对此,余诃子与李希相视一笑。

    “这便是蹊跷所在。”

    若果如她们猜测,陶氏的死期便近了。

    “其安,近日盯紧陶佩,若有异动,随时来报。”

    林其安不明所以,但当下领命退下。

    “大长公主的耳目如今已多数交于我手,世族内外我会多加探查。”余诃子道。说罢她又想起一事,“吴阿四受宫中教习已结业,可以正经出任少使了。”

    想起那壮硕坚毅又不乏急智的女子,李希浅笑道:

    “那是甚好。叫停宫刑之后,我打算招募些健壮的女子替代宦者,届时就由她来主事吧。”她起身,“稍后我打算去趟诏狱。那吴氏父子近日就要宣判了,该叫阿四去见上一面。”想来对这往日的主家,阿四应当颇有话可说。

    诏狱中,温逊正在主导吴氏父子的最后一次刑讯。

    他动起刑来自有百般伎俩,但惯来是不爱见血的。

    眼下吴氏二人刚受过鼻中灌醋,肩上锁着一石的重枷。一旁两堆炭火燃着,各自上头支着一口大瓮。(1)

    这是他前些年新创的刑,将囚徒置于瓮中炙烤,成效奇佳。

    他坐在刑台前,手中握着剿出的吴氏族印,有一搭没一搭地盘弄着。

    “再说一次,你父子二人中,谁所供出的私产多,谁便不必入瓮。想清楚了吗?”

    二人还如撕心裂肺般咳喘着肺中不得而出的浓醋,胸腔自上而下如被炭火时刻灼烫。

    此时见那大瓮在烟气缭绕中逐渐烧得通红,吴殊面上乍生出狰狞的惊恐。他猛地伸、出双臂向台下奋力挣、扎。

    “对了……你们眼下说不出话来。”温逊抬手。

    宦者便捧着纸笔上前,置于吴殊跟前,那人便如濒死的家禽,扑动着四肢跪上前去,颤动的手却握不起笔,两下之后竟丢了笔,食指一沾,慌忙写起来。

    温逊的目光却浅淡地落在一旁的吴济身上,见他正用全然陌生的眼光看着自己自幼看大、寄予厚望的长男。不知他此刻是否后悔,用大半私产换了这样一个男儿的命。

    “吴公,”他道,“看来这次当由你享了。”再一抬手,狱卒便上前拎起那已然麻、木的老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