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的也没探出什么,不过……”
“不过什么?”
她也拿不准是否要紧:
“这温儒似乎懂些药理。”
“何以见得?”
余诃子便说了一遍当时情形。
她的名字,诃子:味苦、酸、涩,性平,涩肠止泻,敛肺止咳,降火利咽,被她的孪生姐妹余白青亲切地总结为“止泻药”。
她这名字是她那愚蠢的、以采药维生,却不识几个字,也并不真的懂药理的生父所起。她与余白青正是被那人卖进宫,她厌恶得很,连带着这名字也不喜欢。
及笄那一年,李希问她和余白青是否要起个表字,她好不容易等到这一日正要应和,却被那余白青抢道:
“我们姐妹俩出身便是黎庶,那勋贵世家们爱用的什么表字,于我们而言也没什么用处,我们何必去迎合那习惯,平白显得我们低了一等。名字便已经够用了。”
她这话也没错。时下宗亲世家起名通常为单字,成年后以两个字的表字相称就更为顺嘴。而黎庶通常大名便是三字,互相称呼后两字更为简单。
可余诃子深深认为这些都是借口,余白青就是故意整她不给她摆脱“止泻药”的机会,才抢先说了这话,让她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最后只能维持了现状。时至今日余白青背地里还是拿着“止泻药”嘲弄她。
然而这味药并非当下常用,若是不曾习过医理很难迅速反应过来。那温儒能瞬时明白,显然是个熟知的。
李希拧眉。
“这倒是解释了温逊为何放心他自己照顾自己。”
说罢她摆摆手:
“且不想这个了。方才来讯,无拂和白青‘再次’入京了。祖母已经召见过。”就在温逊要过人之后。
祖母也是怪忙的。
另一头,刚见过太皇太后的赵如也忙得不可开交。
她这次是以省亲的名义回来,虽说她在皇城有自己的将军府,但这一趟少不了要回赵府。
而如果说赵如在外头是入水的游龙,她在赵府就是那脱了甲的乌龟,无所适从、不知所措,想躲都无壳可入。
她投军十年,期间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有此一遭,一来是赵家传讯给她说是她父亲重病,二来是顺道给李希登基贺喜,并与她分享军情。
三来,前头她刚在西羌打了胜仗,率领千骑深。入西羌,一直打到格尔木屏障之下。她本欲将打下的领域就此收服,却不料姚婴下旨叫她撤回张掖,仅仅是收割了大批俘虏与战利品,再得了个羌寇来年的岁供翻倍。
这旨意让京中是满意了,赵如却只觉一把子让她前头的仗都白打了,不甘极了。
她这次回来,也是奔着来找姚婴要说法的,却不想见着姚婴之前就已经被李希劝服,让她暂且忍着了。
李希说,她对此事有别的安排,让她先等一等。
至于赵家,他们几乎每年都要来这么一出假病叫她回家的事。赵如总是不情不愿,但等攒的次数多了,她总还是要回一趟。
眼下她被赵府的婶姨伯母们围着,正严肃地拒绝她们留她住下的提议。
赵府这群女眷,在她年少时欺辱过她的是多数。还有些后来的,进府时她已经是将军了,见着她便满脸谄蝞,比对各自夫婿还要热情几分。
可毕竟都是长辈,还都是女子,赵如总不能打杀她们。
赵如招架不来,就忙给覆着银面随行而来的余白青使眼色,余白青熟门熟路地跑去正堂求助。不一会儿便将赵如的长兄带了来。
年过而立的长兄蓄着短须,站在门口掩唇一声轻咳,里头便霎时静了下来。
赵如陡然松了口气:
“长兄来了。”
长兄年长赵如十余岁。也是因此,在她饱受欺凌的童年中并没有的参与。他那时已被安排了差事,虽不过是个偏门小职,却也足以让他不屑于参与后宅里的那些“小游戏”。
这给后来给他与这奇货可居的妹妹“重塑温情”留下来了余地。他时常为此庆幸。
此时他迎上来,三言两语将女眷们打发了回去。
随后朝赵如问道:
“六娘可去见过父亲了?”
赵如摇头,嗫嚅道:
“今日风尘仆仆的,我想着沐浴休整,再去求见父亲。”
长兄神态温和,摆了摆手:
“父亲对六娘惦念地紧,岂会在意这些小节。不如稍作歇息便过去,父亲见到你定欢喜得紧,想来病都要好了多半。”
赵如闻言也不得不问起赵父那彼此都心知是子虚乌有的病:
“不知父亲身子近日如何?”
长兄眼里泛出些忧思:
“还是那老样子,时好时坏。不过若见了你心中开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