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明日且传讯宫中,我也好另觅他人……
“但如若宫中明日无信,我便当是夫人心中仍有天地,愿给我,也给夫人自己再一次机会。”
郑言垂眸沉吟。
***
余诃子同李希回到宫中时还在唉声叹气。
赵如见了不禁问道:
“如何?郑夫人拒绝了吗?”
余诃子摇头:
“她还未答复,但应当不会拒绝的。”
余白青在一旁边嚼着果脯边补道:
“尤其是在她儿媳李琼擅自闹出乱子之后。她与刘家皆需要一个机会平复太皇太后怒气。”
余诃子接着说:
“郑有玱之夫如今虽还占着宗正的官名,却是有名无实,宗□□如今实是听从尹翰飞的号令。刘氏如今的局势其实是经不起祖母的敲打的。”
赵如:“那小盒子唉声叹气什么?”
“郑夫人虽不敢拒绝,但今日一见,她似是被后宅磨平了锋芒,虽有幼时天才之名,如今却难说还剩几分底蕴,未必担得起实务。”余诃子摇头道。
“那要如何是好?可还有旁的人选?”
李希终于道:
“自然是有,但这头一名必须是郑有玱。
“女学的第一位师长,名望比之实质更为紧要。郑有玱之父是先武周侯席知秋的师兄,曾任太学祭酒。而她自身则少有才名,又是大儒之后,夫家既是豫州士族也是半个宗亲。她更是女子,既不会认为教授女子是辱没自身,也不会令诸生需要顾虑女男之防。
“如今又有我那长姐斥责女学在先。长姐虽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但因是先帝亲自抚育过的嫡长女,于世族女子之中还是有些影响力。郑夫人是她婆母,此时站出来任教,便相当于以其行动驳斥了她。我这长姐极为推崇《女训》,自出降之后便满心都在夫家,她敢不敬祖母,却必不会不顾在夫家的孝名。郑有玱一旦出山,她此前所为便成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更能以此给那些借她看好戏的人的一巴掌。”
余白青却似是领会了什么,颇为古怪地在自家姐妹与李希之间来回望了望:
“所以你们是一早就猜到了长公主要捅这大篓子?”
赵如闻言也猛地望过去!
李希眯着眼摆摆手:
“倒也不至于,我和小盒子又不能未卜先知。我们猜测以长姐的性子必定看不过女学,却也未曾猜到陶太后会出手。我原定的主意是倘若长姐不动,我和小盒子就代替她动……”
见余诃子在那头理所应当地应和道:
“是啊,不过是些传言的工夫。以长公主的性子,即便自己听闻了也不会辩驳,反而会觉得传言颇得她心意,替她说出了心中所想。”
赵如愣愣地抚掌:
“牛哇!”
余诃子谦逊而优雅地摆了摆手。
当夜,赵如在李希的龙床上辗转反侧。李希躺在她身旁沉静地闭目养神:
“说。”
赵如一喜:
“就一个问题!”
“放!”
赵如一个大拳头锤出她一口老血。
“你可真粗俗。”罢了不管李希死活地续道,“白日里你说姚后薨时,李琼是先被陶后抱走,后又由先帝看顾,再又回到陶后照拂。”
她顿了顿:
“……那你呢?那时你又是由何人照料?”
李希转过头,在黑暗中对上她晶亮的眸子,以一阵叫人毛骨悚然的气息细声道:
“我是炼狱中爬出来的恶鬼,当然是在深渊暗渠里独自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