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益丰厚之时,可以想见,各个族内自也不会是一派和谐友善。
他们最怕的,乃是族中再出一个尹翰飞。
尹宛与姚婴同出自豫州,年长姚婴一岁且与姚婴师出同门,曾一同受教于先武周侯席年之母岑令姬门下。
尹宛本不过一个旁支之女,后来跟随姚婴得势,竟把其父与一种兄弟皆撇在身后,不仅得姚婴破格封为女君,更凭借这世袭爵位取得了豫州尹氏宗主之位,族中家业由她直接自她堂叔祖手中接过。
如今除却一个独树一帜的尹家,其余门阀自然仍是由儿郎承继。可倘若姚婴再起心思,从女学中托捧出来个尹宛第二、尹宛第三,这些儿郎们又该如何自处,如何看着属于他们的东西流落从不入眼的姊妹女儿之手?
世族宗亲可谓是既怕姚婴不重女学,又更怕她太重女学。
偷偷藏入了长明宫的赵如并不知道李希这些思虑,却也看出她似乎在等待什么。
此次赵如借口省亲回京,却提前了月余秘密赶回来,本就是为了避过旁人耳目,取得时间同李希沟通并州与西羌的军情。
眼下赵如一连几日都窝在长明宫中细禀,余白青则凭借与余诃子一模一样的脸,与余诃子在宫中交替着出入。
此时赵如刚分析过各羌人部落之间的龃龉,终于等得余诃子匆匆走进来。
“主上,今日有消息,长公主今晨已自行除服,午间宴请诸宗命妇,竟于酒后大肆斥责女学为礼崩乐坏。”她说着,神色间透出丝兴奋。
赵如也不免看出些意头:
“你们等的便是这?”
李希笑了笑,也不答,只道:
“祖母若是听闻,必定很不高兴。”
李希的姐姐——长公主李琼,是晋王李明的同母妹妹,他们的先母姚皇后,如今称为先姚太后,是姚婴最为爱重的侄女。
李琼及笄之后,便出降于宗正刘瞻之子刘氏。而这刘家也是姚婴自己的母家。
于是不论李琼自己,抑或是她如今的夫家,都理当与姚婴同进退。可如今姚婴想要推行女学,朝中尚未有反应,她的亲孙却第一个出言反对,叫姚婴如何不恼。
“不过……”余诃子又补道,“这显然不是刘家的意思,并不影响主上之计。”
李希挑眉:
“陶太后?”
余诃子点头。
“昨日有人见过陶氏家仆送信至刘府。”
在旁躺着的余白青这会儿也忍不住插言道:
“这下太皇太后要更不高兴了。”
李希叹气附和,眼神里却含。着丝看好戏的笑意:
“谁说不是呢?”
“啊?你们都说什么?”唯有赵如还没明白,“太皇太后为何不高兴?陶太后又怎么了?为何太皇太后会更不高兴?”
“先姚太后薨时,长姐只有三岁……”李希开始解释道。
“这个我知,那时你也不过两岁!”赵如抢道。
李希生母丧于生产,此后被先姚太后洁抱养。姚洁生性温柔,待人良善,只可惜自生下李琼后便顽疾缠身、病体孱弱,不过几年便去了。
姚洁去时姚婴大恸,亦是大病一场,素来勤政的人竟前所未有的罢朝一月。但姚婴对姚洁的爱重,倒也并未能全数转移到她的儿女身上。
李明那时虽还未及冠,但已因恩赏离宫开府,所以暂且不提,年纪尚幼的李琼与李希在那一月间却是当真无人看顾。还是继后陶氏前来探望,带走了与她颇为投缘的李琼。
“待祖母回过神来,又将长姐自陶太后处抱了回来,养在长秋宫中,只当是直接记在父亲名下。”说到此处,李希感叹着续道,“我听闻那时祖母曾对着恼恨不已的父亲道,‘你不是尽日同那些鄙儒厮混,称这‘天道衰微,委家国于妇人’吗?倘若你连这两个孩儿都看顾不好,岂非连妇人之事都无能,便也再不必提国政了!’”
赵如:“那……那后来呢?”
“据说后来父亲因着祖母这句话,的确好生看顾了长姐一些时日,实也不过是对侍从吩咐得勤些。再过些日子,他便又去同‘鄙儒’们混在一处,自然就无暇搭理稚童了。陶后眼见如此,便对长姐多有看顾,乃至于后来,长姐便只知陶后,不念生母了。若非如此,或许祖母也不会早早安排她一及笄便出降离宫。”
余诃子在旁点头应和:
“是啊。都说长公主仁孝。先帝殡天,依制应当以日代月,服丧二十七日,长公主却在举国除服之后还硬是要守足三年孝期。而昨日不过陶太后一封书信,就劝服她今日出孝宴饮……”
“太皇太后怕是会气疯!”听过前因后果,赵如也忍不住接道。她对政局了解不深,但却知道雍州陶氏与豫州姚氏素来不睦,“可是这些与你原先的计较又有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