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表现出的那种亲和,还有某种……
檀妄生曾在庙里见过那些神像,祂们高大,庄重,俯视着每一个站在面前的人,那双被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眼睛充满了无尽的包容。而国师就是那种人,让你感到自己被理解,自己的罪过能够被宽恕,让你莫名地感到一丝温暖……又或者说坚定。
国师对于大家来说就如同那些神一样,万分尊贵,遥不可及,当你真的站在她面前时,你不会对此怯懦或因为她是一位女国师而轻视她,你只会发自内心地觉得……能站在她身边,真是你莫大的荣幸。
她从没觉得他的出身和成长有多么卑劣,哪怕当他变成残杀士兵的罪人,被押送着回到皇城时,她看他的眼神也未曾变过半分,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鄙夷,没有看待一个怪胎的嫌恶……温和,足够的温和,就仿佛知晓他的一切委屈和过失。而正因如此,每当他与她对视时,心底里总会涌起一种错觉。
仅仅只是因为这一个眼神吗?
一个和其他人不同,没有那些揣测和厌恶,也没有疏远的冷淡,只是一个让人感到温暖的眼神吗?尽管他从不在意那些传闻,但仍在心底里渴望有人能包容他的一切吗?就像那些把全身家当都投入到祭拜神像的人,只为寻求祂给予的某种心安和救赎一样?
不,当然不是。
说不定萧明灿也曾说过“那个影将军早晚会跳进自己挖的坑里”之类的话,也觉得和他这种莽夫待久了只会折寿,而她和其他人的区别只是在于她伪装得足够好。她和其他人一样,觉得他糟透了。当然,他也同样觉得那些人无趣,虚伪,会为了点蝇头小利耍尽心思,遵守些迂腐陈旧的规矩,只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尊贵——
不不,她和别人不一样。
他能看见藏在她目光深处的那种期待。那黑色瞳孔深处一簇跃动的火苗,就像故事里每当诅咒降临时就会腾升的烟雾,又或是某个狂喜到雀跃摆动的鬼魂——欲望。他知道那种欲望是什么,当他第一次跟着镇北王踏上战场的时候,第一次砍下蛮族首领的头颅时,第一次为了救人而险些失去胳膊时,那种感觉就会悄然涌现。
而当他在狱里见到萧明灿时,他在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欲望。
但他很难去描述那到底是什么,如果是巫师的话,大概会说他体内藏着一个可怕的邪鬼。如果是镇北王,则会说他天生就是在战场杀敌的料。如果是皇上,会说他天资聪颖,但秉性顽劣。而大多数人,会把这称之为疯子。
不顾常理,忽视规矩,会为了自己的目的而不择手段的疯子。
他发现那位遥不可及的神,和他一样。
这感觉真让人着迷。
“但我很喜欢国师说的……”
檀妄生慢慢笑了起来,那火光同样映进他的眼底。他亲切地说:“虽然是疯狗,但这也说明了,无论疯狗的下场到底如何,至少,那些被疯狗攻击的人一定也不会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