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一致地认为檀妄生绝不是那种能够信任的人,但事实上,他们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有点草木皆兵了。
如今所有人都被困在这间充满谜团的石屋里,和那些残缺怪异的尸体共处一室。五年前,最后一个企图逃跑之人的脑浆和鲜血喷洒在门上。时间足够掩埋太多东西,尽管那些血迹和碎肉已经变得暗沉甚至消失,但她仍能从门边那后脑断裂的白骨和扑倒的姿势还原当年的一切。
而让人感到恐慌的不仅仅是这些狰狞的尸体,他们的存在更像是某种可怕的预兆,或者说警示——大家很有可能会步入他们后尘,用性命去证实墙上那所谓“诅咒”的存在。这是极其危险的时刻。他们必须先解决外面那群非人非鬼的东西,只有解决了它们,才能再想其他事——
等等,“诅咒”?
萧明灿在周围的嘈杂中回过头,看向那面被字墙。那些血淋淋的刻字仍歪扭地留在那里,火光将附近几人的影子模糊地打在上面,它们正随着动作微微扭动,看起来就仿佛这面墙有了某种生命,又或是话本里那种有人献祭性命而附下的诅咒——诅咒。
檀妄生在几年前就来过这里,那时候他不知道“怪物首领”的存在,或许对那群怪物的了解也知之甚少,甚至不知道那些写满药方的凌乱纸堆有多么至关重要。他当时能做的也只有通过那些病情记录来了解那些怪物的手段……虽然他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他一定看得懂这面墙上的刻字——
他知道这里曾发生过什么。一场毫无征兆、可怕的屠杀。一个人在平静的夜晚突然发病,让所有人都死在了这里。
萧明灿看向那面墙下的尸体,几个侍卫把他抬到了火光附近,大夫正根据白骨推测他死亡时的年纪。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檀妄生当然知道所谓“不祥之地”的存在,也许它并非是那种不管如何竭尽全力也无法打破的诅咒,那人年少时的探险和多年后再次来到这里,仅仅只是一场巧合而已……重要的是,他知道这里是用来躲避那些怪物的好地方:这间石屋没被泥流波及,四周门窗都被木板加固过,远比主村那些门窗尽破的屋子要好得多。至于墙上的鬼神之论,如今这座岛上哪间屋子没有死过人?
所以,那时的檀妄生一定会在这充满谜团的“不祥之地”里得出三个线索:
第一,这里和其他人所想的“鬼屋”不一样,它身处的位置以及墙壁的坚固程度,完全可以让它成为躲避那些怪物的安全之处。
第二,这间屋子里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屠杀——又或者所有人发疯后的自相残杀。
第三,如果他们想把这里作为岛上临时避难的住处之一,那么放置的一定是对他们有绝对帮助的东西。
……酒?
这的确是对付恐惧和不安的好办法,但它可帮不了他们去对抗那些怪物,更何况关于那“诅咒”的说法扑朔迷离,就算这些酒有一些用,可它也一样阻止不了那场屠杀的发生……再者说,万一这间石屋是那些怪物在此设下的某种圈套呢?
檀妄生真的只留下了这些酒吗?
仅此而已?
难道他真的会因为容易被那群怪物发现,而没有放置其他什么东西吗?
“……的确没有什么东西。”侍卫又仔细搜了一遍檀妄生的身,对国师和周围几个官员说道。
而话音落地的同时,火盆边的一个年轻的官吏发出一声惊呼,本能地手脚并用往后边爬了几步。众人看向他手指的方向,那木板的缝隙后是一双血淋淋的眼睛。
这世上能见到有人眼睛受伤的其实不算少,但除了大夫和仵作之外,几乎很少有人会真正看到眼珠碎裂的样子,因为正常人都会因为剧痛而闭上眼睛,大家最多只能看到脸上遍布的血痕。但那个人——那个怪物却大睁着破碎的双眼,甚至能让人清晰看见那裂口流出的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鲜血的淡淡红液。更令人心惊的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伤口是新的,而它们伤害自己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他们当中有人彻底崩溃。
旁边一个侍卫斜跨一步,挡住了那些人的视线。
“……门窗都被挡住了,那些围困我们的怪物行动迟缓,应该进不来。但保险起见,每一处门窗都必须有人看守。”
萧明灿见领队的侍卫点头应声,又看向周围那惊魂未定的人群,温和道:“大家不要担心,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怪物首领’的存在,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最起码,我们最大的敌人不再是那种看不见摸不着、随时会让我们丢了性命的恐惧。只要我们能设法引出那个首领,就能找到对抗这群怪物的方法。所以……”
官员们站在原地,闻言顿了顿,接着大多数人强迫自己挪开了目光,不再看四周那足以令人尖叫又难以忽视的一双双眼睛。其中几人忐忑地望向手里那些被泥污染脏的纸,而在这令人胆颤的处境下,国师平稳的声音总是令人浮起几分心安和冷静。
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