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地牢尽头,那扇厚重的铁门横亘眼前,铸铁门上布满了狰狞的铆钉,岁月与锈蚀在上面刻下斑驳痕迹。校尉上前,双手握住巨大的铁环,缓缓推开铁门,铁链摩擦的刺耳声响,在空荡寂静的地牢中格外突兀,如同一把利刃划破黑暗,惊起墙角几只蝙蝠扑棱棱飞走。
牢内仅有一张石床与一方石桌,石面上凝结着水珠,泛着阴冷的光泽。伊斯坎达尔·穆达斜倚在石床上,曾经华贵无比的锦袍如今已布满尘土与斑斑血污,领口与袖口撕裂开来,露出底下虬结的肌肉。他的长发凌乱地垂落在肩头,沾满了污垢,却依旧倔强地挺直脖颈。即便身处困境,这位亚齐苏丹依旧保持着国王的傲然姿态。听到声响,他缓缓抬眼,那双曾盛满野心与欲望的眼眸,此刻只剩冰冷的审视,如同受伤的猛兽,警惕地打量着来人。
目光落在郑成功身上时,没有预想中的暴怒咆哮,也没有哀求之态,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南平王郑成功,果然名不虚传。”伊斯坎达尔·穆达开口,华语带着浓郁的异域腔调,却吐字清晰,每个音节都透着王室的傲慢,“本苏丹倒是好奇,你我素未谋面,你为何不杀我,反而屈尊来这阴暗地牢见我?难道是想亲眼看看,被你打败的亚齐国王,如今有多狼狈?”
郑成功神色平静,走到石桌旁从容坐下,指尖轻轻拂去桌面上的灰尘,示意校尉退至门外。他目光沉稳地回视着伊斯坎达尔·穆达,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杀你,于我而言易如反掌,只需一道军令,你的人头便能悬挂在马六甲港的旗杆上,警示南洋诸国。但亚齐苏丹的人头,远不及一份稳定的南洋战局值钱。”
他顿了顿,指尖轻叩石桌,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地牢中回荡:“你联合占城偷袭我槟榔屿补给站,劫掠大明粮草,杀害我军将士,此乃死罪。不过,本王念你尚有利用价值,今日来此,是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伊斯坎达尔·穆达嗤笑一声,坐直身体,铁链在他脚踝处拖拽,发出“哗啦”的声响。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本苏丹已成阶下囚,还有什么能入南平王的眼?是亚齐北部的黄金矿脉,还是苏门答腊岛西部的香料产区?或者,你想要本苏丹的王室珍宝?”
“是亚齐的土地与民心。”郑成功语气沉稳,目光坚定如铁,“亚齐地处苏门答腊北部,掌控着马六甲海峡北口,是南洋通往印度洋的咽喉要道,战略地位至关重要。本王本欲暂缓征讨,专注经营占城与柔佛,稳固大明在南洋的根基,但你既然主动挑起战火,便别怪本王改变主意。”
他话锋陡然一转,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如刀锋般凌厉:“不过,若你愿归顺大明,亲笔写下招降书,下令亚齐残余势力放下武器,本王可以保你性命,仍让你担任亚齐总督,受大明南洋都护府节制,世世代代享受荣华富贵,你的王室成员也可继续居住在苏丹王宫,保留部分仪仗。”
伊斯坎达尔·穆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郑成功会提出这样的条件。他沉默片刻,随即摇了摇头,神色决然:“南平王未免太过天真。亚齐是我的王国,是历代苏丹浴血奋战打下的江山,我岂能让它沦为大明的藩属?再说,我的部下们忠于的是亚齐苏丹,而非大明皇帝。你就算杀了我,他们也会在穆罕默德的带领下继续抵抗,让你陷入无休止的游击战中。苏门答腊的丛林会成为你们的坟墓,瘴气与毒箭会夺走你士兵的性命,你们永远也无法真正征服亚齐!”
“抵抗?”郑成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你以为,没有你的亚齐,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柔佛省军已整编完毕,一万名熟悉南洋地形的士兵枕戈待旦;朝鲜援军经过休整,战力早已恢复;大明水师三十艘战舰整装待发,靖海号的钢铁身躯足以碾碎任何反抗的舰队。苏门答腊北部的丛林虽密,但在迫击炮与重机枪的猛烈火力面前,所谓的游击战不过是徒劳的负隅顽抗。”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牢门前,目光望向外面幽深黑暗的通道,声音洪亮而坚定,带着金石般的质感:“本王给你三日时间考虑。三日之后,若你仍不愿归顺,本王便会下令三路大军出征亚齐。到那时,亚齐将再无苏丹,你的族人要么战死沙场,要么沦为奴隶,你的王宫会被焚毁,你的珍宝会被掠夺,而你,也将被押往南京,在午门斩首示众,让天下人皆知违抗大明之威的下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伊斯坎达尔·穆达脸色微变,握着石床边缘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指节泛青。他虽依旧嘴硬,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