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潍暂时没有追究我的迂回,非常明显地上下端详我一番:“说实话,你看着比姚渊像法外狂徒。”
说得我哑然,我冲她勾起嘴角:“与其说像‘法外狂徒’,不如说我就是‘法’。”
吴潍挑眉,看我的眼神半信半疑。
我知道自己像“法外狂徒”。
其实生命维护执行官还是有两条原则的:第一条,禁止任何人不计后果地威胁城市内居民生存权;第二条,禁止颠覆、重写“人”的定义。
后者其实操作空间很大,也许每个人的定义都有不同。
但管理局的规定“人”的定义仅有两条:“自然人原型”和“原型确认死亡后,继承原型社会关系总和的原型复制体”。
纪殊珩是前者,姚渊是后者;至于现在这个文职吴潍——就是个意外,毕竟我作为原型,却还活着。
简单来说,上层的居民无论是原型人类、还是复制体,都是“人”;除此以外的所有“复制体”,都不是人,是人形工具。
眼前的“意外”最后选择不满地瞪我一眼:“你今天可跑不掉了。”
我严肃地举手投降。
那可是另一个我。我瞒了吴潍那么多,今天不给她一个说法,未来可就真的是没完没了了。
摸出放在包厢角落的玻璃杯,我给自己和吴潍都倒了杯水,踌躇片刻还是开口问她:“叶琦的,葬礼什么时候办?”
“葬礼”这两个字我都难以启齿。
说不上是忘了,还是自己假装忙昏了头不愿意去想。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死亡。
我等着吴潍说话,但她只是接过了我手里的水杯,低着头思索片刻,才抬眼跟我说:“等吃完饭吧?我带你去。”
什么时候连送她最后一程都要被转告了?我迫使自己低头又抬头,艰难地点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吴潍突然很轻地叹息一声,“她说:你不会用匕首,比别人少个技能,早晚是她送你一程。”
我想纠正她没有必要用“你”,可以直接用“我”。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抬起手,用温水把话送下去。
故意跳过这个问题,我放下杯子,问她:“林执人呢?这个点还在加班?”
真是在上刑。
我突然想起那个把自己绑在桅杆上的奥德修斯。想听塞壬的歌又不想被诱惑,结果就是在理智和欲望间拉扯而痛苦。
哪谁是塞壬?我视线移到房间角落的绿植上,沉入片刻思考。自由是塞壬、责任感是绳索,那么说来桅杆就是管理局咯?
真有意思,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听来的故事。下层那地方,别的不说,光怪陆离的故事倒是挺多。
“Wined·Caster,”她从头到尾地喊我伪装名字,把我从遥远海洋的想象里捞出来,“我那句话依然有效。”
哪句话?那句“满心期待复制体的死亡,即便复制体是我”?
我扫她一眼,不容置喙:“轮不到你操这个心。”
吴潍明显地冷笑一声,听得我有些不安。
“我现在活着,是因为我想知道叶琦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知道母亲,或者说,你的母亲,在组织里寻求什么,”她开始“自顾自”地挨个声明,“我想看着组织消失。”
她字字句句真诚,字字句句又很荒谬。我没有立场去指责她,只好假装没听见她在说什么。
吴潍没有放过我,忽视了我难得的关心,重新开口:“如果你需要,你下不了手,可以换别人来。
“你的同行,你的上司,甚至是那个看起来就不安好心的姚渊——都可以。”
她的语气真诚地过了头,像是某种虔诚的、没有任何挣扎的认命。
听着就像“我该死,所以我愿意赴死”,我不允许,我不需要——
我不喜欢。
我回来只是干活的,没有任何想要拿回任何东西的意思。不然我何必从执行官手下救下吴潍,何必跟管理局周旋谈判拖时间?
“那我为什么拼命救你?”我没正眼看她,语气冷淡,“我很闲吗?”
吴潍陷入了沉默,踌躇了片刻,问我:“那,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是我换取自由的筹码,虽然换到的自由也只是“不被24小时”监视而已。
“不是你该操心的问题。”我打断她的询问,重申了这个条件,“过好你自己,就是最省事的事情了。”
吴潍嗤笑一声:“你做不到,你指望我做得到?”
我挑眉,决定还是说点实话:“你不想想为什么你会被调离一线吗?不想想为什么叶琦会顶替你曾经的职位吗?”
自己跟自己吵架真奇怪。特别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