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案子可以继续,甚至是,更加轻松地继续。
在这个奇怪的案件里,物证比人证稳定多了。所有人记忆本身就不应该是证据链的一环,大概率是不可靠的。
“现在应该能轻松一点?”姚渊看着我的表情就知道我在想什么,语气里的调笑一点都不少,“你要是过意不去可以去保护姚瑎,虽然我都安排好了,应该麻烦不到你。”
我有一瞬间的恍然和愤怒,但我不知道对谁发泄,握紧了拳头,最后又放开,头痛地用掌根揉了揉眉骨:“姚渊,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推着我又往前走:“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
真想掐死他。
我被迫往前走,几乎是不情不愿地被身后的人推着在地上挪动。
眼前的光影亮了几分,画展的最后一幅画是很简单的色彩构成,抽离了现实物品一切外表所见,边界利落,颜色融合恰当。
显然画家本人也很满意这幅画,在角落里用相配的颜色打了个人标识,而不是像前面的作品一样用黑色。
纪殊珩的指尖在画框边缘划过,停在画框的一角上,转头看向我:“吴潍,你后悔过吗?”
我停顿片刻,回答她:“从来没有,纪殊珩。”
“为什么?”她的视线转了回去,指尖也离开了画框,“你的午夜梦回不会想起那些人的……恳求?”
会,但不是你想的那种。我暗自回答她。那些人的恳求其实都是些家长里短,而我又不会处理任务目标之外的人,没什么好愧疚的。
“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我背着理论,“管理局的复制体本可以继承一切,但你毁了他们。”
纪殊珩轻笑起来:“反了,亲爱的,反了。”
是反了。因为复制体替换居民在先,才会有质疑,才会有组织,才会有纪殊珩和她的LEA。
但管理局的本意是给参与辐射区探索,但意外身亡成员的家庭第二个机会。
微妙的质疑没有任何依据,被质疑者甚至是无知的、委屈的。回来迎接他们的,不是家人的关心和好奇,而是质疑。
凭什么?因为你看我的眼神不一样。因为你先质疑我。因为你看我眼神不一样。
这就是无解的死循环。
问题在于,管理局的辐射区探索队开放民间名额,满打满算也就是最近十年,一年一次。
一次人数本身不会太多,不然防卫人手不足。这种情况下,死亡人数更少,能让复制体替换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哪有那么多质疑问题成真的例子。
纪殊珩利用概念敛财、罔顾人伦倒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我是没心情跟她辩论,这种灰色地带的东西讨论起来没完没了。
“反了就反了,”我敷衍她,“也没见得你真的跟管理局叫板。”
一帮“滥竽充数”的半吊子,连管理局系统都黑不到底,还是洗洗睡吧。我暗戳戳地补充。我欣赏那些组织的求真务实冲劲,但欣赏和赞同是两码事。
纪殊珩没再延续这个话题,拒绝跟我这个不按理出牌地外来者辩论。
好像把姚渊算进去了。我跟着纪殊珩拐进后台的时候想。算进去就算进去了,有本事他用读心术看出来跟我吵一架。
走进后台的工作间,周围摆着一堆画架梯子,还有造景用剩的假花,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四周。
叶琦的档案放在这里也真是物理意义上的被埋没了。我下意识摸了一把假花的叶子,手感粗糙,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遗憾观赏物。
我看着纪殊珩抽出一份封面空白的文件夹,准备伸手去拿,她的手却往后一缩。
她上下端详我一番,好像是后知后觉地评价我:“我还是喜欢你以前那种样子。”
不好意思,那是限定款。我吐槽她,但没有说出口。
这话我在姚渊那听得耳朵起茧子,一把抽走她手里的文件,准备翻开的时候,却被姚渊摁住。
“你最好还是车上看,”姚渊给出建议,但大有我不从就压到我从的气势,“回头见。”
纪殊珩撑着头,浅笑着看我;姚渊用眼神示意我应该退场去“领盒饭”。
观众不能进后台,我知道。
我悻悻地放下文件夹,无奈地问他:“为什么?怕我情绪激动毁了你的计划?你们吵架当我不存在就好。”
“因为他利用了叶琦的计划。”纪殊珩冷不丁回答我的问题,姿势没变,多了几分看好戏的味道,“很注重形象呢,姚总督。”
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姚渊第一次见面就跟我坦白过,只不过我没细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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