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妙名虞昭
    宫宴上。

    千盏宫灯摇曳,明黄火光将奢华的大厅照得如同梦境般辉煌。

    珠玉相撞,赤足蹁跹。

    美奴们额贴金钿,纤柔腰肢软绵,若柳如蛇,随丝竹乐声舞袖、扭转、摆动。

    陛下与贵妃相携离席,场面立即活跃起来。

    百官举杯邀饮。

    “哈哈哈,吾军锐不可挡啊!”

    “还得是咱开国元勋的血脉才能压制住南栾!”

    “瞧瞧咱太子殿下一出手,便把那群龟狗们打得屁滚尿流……”

    “太子殿下颇有宋将主当年风采,我敬国公爷一杯!”

    “了不得不得啊,未曾想宋家世代出龙虎,是老夫狭隘了。”左沉严此话一出,热闹喜庆的大殿瞬间安静。

    良久,无人搭话。

    左沉严干笑数声,又道:“前时,阻太子殿下赴战亲征,乃老夫之过。今日罚酒请罪,望国公爷海涵。”

    左沉严连饮三杯,又举一杯。“国公爷培养后辈殊费心血,我再敬一杯。”

    殿内前排左侧,宋朔端坐于文官之首。

    他紫袍加身,鬓角分明,目藏锋芒,不怒自威。

    素来严正、不苟言笑的老翁今日不光拉下脸面与他道歉,还以美言恭维于他?

    宋朔藏于蟒纹宽袖之中的手指微微曲起。轻叩案几。

    片晌,他抬眸,目光掠过众人,精准找到左沉严。

    宋朔平直的唇角似扬未扬,笑道:“确实值得庆祝。”

    “但尚书大人似乎不该敬我……”

    宋朔声音低哑,如钝刀子割肉,不紧不慢。“此次连胜,非我之功……”

    “是陛下运筹帷幄,是太子领兵杀敌,是将士们效死疆场……”

    字百官闻之,遍体生寒。

    庆功宫宴之上,他们不颂圣恩,不归公绩,反而醉后妄言,攀附权贵。

    众官的心被国公爷这寥寥几句话捏紧,掐疼。

    皆端着酒杯,冷汗淋漓,不知所措。

    反应快者,双手举盏过眉,两股战战,向空无的御座惶然行礼。

    唯有左沉严神色平静,他道一声:“还是国公爷思虑周全。”

    年过半百的他,无半分佝偻之态,仰头饮下一杯酒,以掌根拭掉唇角余液,左沉严徐徐道:“然陛下圣德昭昭,天威远震八方。”

    “臣大幸逢此朝,早日日在心里千次祈敬,万次祷告。”

    “祝陛下山河永固,万寿无疆……”

    五旬老翁先前因言失坠渊,现如今依旧不改旧习,牙尖嘴利,能说会道。

    宋朔半倚圆椅,似笑非笑,视线从老翁脸上转回百官,他举杯与众。“太子大胜,臣与有荣焉。”

    “望明日,我军胜捷,再兴盛朝。”

    宋朔仰头一饮而尽,将杯口倒转,无一滴酒落下。他放下酒杯,算是终了了这话题。

    “会胜会胜……”有人初入官场,不知道言有刀俎,也看不懂场面局势,仍不依不饶出言附和。

    一人打断他,生硬转移话题。“是啊,会胜,我听说太子殿下两次大胜,得有神助。”

    “此神,妙名虞昭。”

    有人打哈哈:“逾昭逾昭,逾关破敌,昭捷天下,听名字都会胜……”

    有人附和:“对对对,他不光名字吉祥,且智冠群雄,会顶尖工艺,谋略,怕是工艺山神的昭昭化身。”

    “嗯,是啊,听说他先做出了一弓十矢之神弩,又造出了拔步床一样重工的巨弩,可牛可厉害了。”

    有老者抚胡“如此说来,此人才兼百工,无所不能?了不得啊了不得……”

    众官对“虞昭”此人所贡的奇异神技及高超谋略,纷纷有兴。

    大小官员们挤坐一堆,交换消息,盎然议论。

    宫殿喧如菜场。

    白烛燃烧过半,夜宴还在继续。

    左沉严对此提不起兴趣,他落座于宴桌靠前的位置,紧握酒杯,表情暗淡。

    他从少年时代便爱好喝酒,一喝便是三十载,自从年前家中出事之后,他心中郁闷,未再贪杯。

    眼下复城,天子大喜,摆在他面前的皆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稀世美酒、美食。

    肉香四溢,酒色透明。

    他怏怏忡忡,只觉口苦,尝不出味来。

    闷头灌了几杯甜酒,左沉严起身,向朝中重臣揖手告辞。

    不知是醉意浓,还是心太伤,他高一脚低一步往殿外走。

    鬓发微霜,左沉严揝住摇摇晃晃的宽袖。

    他睿目昏花,虚视前方,一时端严一时软歪。

    明亮烛光下,朱红殿门敞着,廊下立有宫人、侍卫。

    忽地,清风起,光摇曳,廊道变暗。半人高的檀木门槛外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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