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绯红缎衣,他手持雪白拂尘。
细软顺直的麈尾毛垂落,一走步一摇摆,遮掩着他半个腰身。
这人脖颈纤细,并无喉结,他目不斜视,越过左沉严径直往前走。
鼻间掀起一股淡淡的檀香之风,左沉严一惊。
他酒全醒,忙提袍转身急步追了回去。“中使大人,且慢!”
“中使大人,老夫尚有一事……”
春庆绿止步,缓回过身,仿若才辨明这人身份。
他讶道:“是大司马啊。”
春庆绿腕间轻转,以拂尘代礼。
他声音极慢。“大司马折煞奴才了,小人位低,当不住您一句中使大人。”
礼讫,春庆绿甩拂尘轻搭臂弯。
他脊背微躬,姿态是恭谦的。
但他比左沉严高出了半个头。
他丹凤眼含着浅浅的笑,说是看着他,却是在俯瞰他。
“但有差遣,小奴竭力为大马司相办。”他声音缓慢,拉长尾音,恭谨客套的话从他嘴里吐出,莫名有几分上位者的威仪。
一个四品的掌印太监,一朝得了殿下偏爱,便也同镇国公一样,不可一世,从骨子里透出难闻的腥臭骄狂。
左沉严心中悲哀,他捏捏拳头,像是看不到对方眼中的轻慢,忙背身,借宽柱遮掩,从怀里掏出午间刚领的俸禄月银。
又往里加一把宴上陛下赏赐的金花生,尽数塞于春庆绿袖中掌心。
左沉严毫不心疼钱财,他盯着春庆绿的风眸,声音嘶哑:“大人可知,吾家幻奴……近日安否……”
手中之物,颇为沉手,春庆绿掂了掂,白面含笑,将之收入袖中暗袋。
他声音温和了些:“人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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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
只是活着……
天旋地转,晕晕欲倒,简单四个字入耳,左沉严仿若一瞬老了十岁。
稳住腿脚,他眼角皱纹似沾亮泪。
他攥紧春庆绿的衣袖,手指抖得厉害。“大人……看在……可否救下老夫的独女?”
春庆绿摇头。
抽袖轻回。
他执雪白佛尘端站朱红描金的大柱旁,盯着失魂落魄犹如丧家之犬的尚书大人,无情无欲无表情,像一尊菩萨。
久良,他道:“这事不归咱家管。”
“不过……”春庆绿的声音更飘渺,更拖沓了。
左沉严抬眸,只见平日最招人唾骂厌憎的狗宦官,此刻正弯着唇角。
他长眉微弯,眼底含笑,比庙里的胖佛还多了几分慈柔。
左沉严了然,忙摸身上。
从腰间拽下碧绿碧绿的玉佩,快速塞进春庆禄掌心。
生怕他反悔。左沉严急切:“中使大人素来慈悲心肠,还望垂怜我这老来得儿的苦命人。”
“您知道的,若我这唯一的娇娇爱女亡了,我也没了指望,只得随她一并下九泉了啊……”
“中使大人啊,中使大人,您若肯多行善意,免她苦楚,保她平安,老夫当每月备礼,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