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满油脂的麻布裹着箭头。

    排满倒刺的狰狞铁石放入弹槽。

    城墙阴影里，士兵两两一组，他们搬抬弓弩、尖箭、弹丸等各种武器。

    将士们握紧神臂弓，站立墙边。

    他们身姿如松，目光无畏，严阵以待。

    天空最后一道霞光消失。

    山河无光，仿若泼翻的砚台，浓重的黑液落入凌墨渊的眼眸。

    他凝视远方，眼尾沉下一抹弧度。“还是选择攻浮花城么？”

    他依旧只余不到两万的残兵……

    毫无胜算。

    凌墨渊遥望远处的眼眸平静无波。

    良久才收回。

    余光里出现一个单薄的身影，他转过身，背脊笔挺，踏着山一样沉稳的步伐，向虞昭月走来。

    火光照亮他的面容。

    养眼的美男子停在她面前。

    太子殿下他一袭雪色锦袍，衣摆绣着金丝云纹，矜贵优雅。

    “虞昭。”他薄唇轻启，声音仿若春日溪流，温润的。

    也是笃定的。

    不像是试探。“你可还有破局之策？”

    前所未有的动人声音，虞昭月似没听见。

    她静立在城墙边，一动不动。

    长风掠过她单薄肩背，她久久无言。

    远方黑云压来，越来越近，虞昭月忽而眨了眨眼。

    她抬腕，沾着城墙黑土的纤手对凌墨渊招了招。“殿下，过来。”

    凌墨渊端正上前，倾身靠近。

    少年踮脚凑近他耳畔。

    木簪束起的长发垂落扫过凌墨渊颈侧，甜美的气息，混着银铃般清脆的嗓音落入他耳间。

    “射程不足百米。”

    “殿下想赢……”

    “必须让敌军再靠近些……”

    少年声似蛊惑。

    凌墨渊瞳孔微缩。

    脸色聚集漫天阴暗，他蓦然扣住少年的脸。

    身躯将少年抵在城墙边缘，他声音仿若春风拂花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靠近些，是想死吗？”

    “唔～”厚石贴上虞昭月的脊骨，她蒙了，睫毛颤动。

    下颌处的力量不大，她本却能踮高脚尖，姿态柔弱，向他软绵仰脸。

    反应过来自己无缘无故又被掐了，虞昭月杏眸锋利。

    她抬膝便往凌墨渊□□撞去。

    “下三滥的功夫倒是耍得溜！”凌墨渊凝神，腰身却不躲不闪。

    在少年即将碰到他时，他宽厚左掌下压，裹住他单薄的膝盖。

    趁对方回防松了力道，虞昭月转身，掰开凌墨渊掐她的手掌。

    她语气倔强。“殿下，我没开玩笑。”

    少年太矮，想要直视他的眼睛，必须得微仰着头，以至于他冷恼怒的样子看起来像小童逞能，卖娇。

    握紧他手掌的双手滑腻。

    迎着火光，少年下颌处的绯色指痕映入眼帘。

    柔弱的。

    有一抹风吹到了凌墨渊的心间，蓬鼓鼓的。

    馨甜满鼻，意识到他们此刻呼吸相近，动作亲密。

    凌墨渊猛然撤手。

    他威严拂袖。

    “众将士听令！”

    “速熄战焰！”

    火光应声而灭，整座城池藏于黑暗之中。

    月光黯淡，瞭望口一片漆黑，城楼内部伸手不见五指。

    仓畅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他掏了掏耳朵，喉结滚动，挤出利声：“绳索？”

    “挂人吗？”

    “是要将儿郎们全降到城墙外去当活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