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读书,实际是学虞昭月所写的算本,再习些最基础不过的启蒙生字罢了。
星奴领着虞昭月到了后院。
余晖中,幼童按照高矮顺序排坐在木墩之上,他们手拿炭笔,学得认真。
虞昭月心想,有空了,她定要认真编写一些教材。
要知道数学,语文,她一直学得超级好。
太阳最后一丝轮廓陷入山里,光线变暗,虞昭月对星奴道:“晚食的时辰到了,你去忙吧,我明日再来。”
“好。”
星奴送虞昭月出后院。
营房转角,巨大的木柱遮挡了虞昭月的视线,软软绵绵的触感,她与一女子相撞。
还未及笄的她,单薄如柳,布鞋打滑,失去了平衡,仰面后倒。
情急之下,虞昭月伸手,扣住了女人的手臂。
她稳住了身体。
星奴被这一幕吓到了,她连忙奔近,查看虞昭月的肩膀,声音发慌。“大人……”
虞昭月摇头:“不打紧。”
虞昭月的视线落到被她抓住手臂上。
布料破烂,脏污,但质地轻盈。接触到轻风,那袖口竟像流云般飘动。
很柔软,是上好的罗缎。
她还闻到了女人身上的淡淡的草木苦香。
虞昭月松开指尖。
女人即刻旋身。
星奴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女人的广袖。“姑娘请留步,给大人道歉。”
“啪!”一把绣着各种图案的团扇拍下,打掉星奴的手。
缠枝莲纹扇柄在美人的指尖打旋,梳着百花髻的女子转回身。
她蛾眉微挑,睨着眼看虞昭月。
她视线缓缓,从少年的发丝滑落到他的脚尖。
团扇不紧不慢往领口轻摇,美人唇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呵……”她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丰韵美人转身离开。
她背脊直挺,腰细肩薄,华丽贵气。
她百花长裙拖地,袅袅娉娉,步步生姿。
星奴乖顺惯了,手被打红了也不吭声。
她只将手背蜷进袖中。
见少年的目光仍凝在那人背影上。她轻声解释:“她叫罗兰,随母姓白,原名叫鸦奴,见凛雪给妹妹取了新名,她也改叫了。”
都是可怜人。
虞昭月收回目光,转身往前走:“改得挺不错,罗兰二字清雅好听,比雅奴更衬她。”
“既然大家都改了名,星奴怎不为自己择个新字?”
星奴垂眸:“未寻到喜欢的,尚不知怎改……”
“嗯,取名之事确实需谨慎,待尘埃落定,落户籍的时候便可直接用了。”
星奴睁大眼睛。“女、女奴……也可以拥有自己的户籍?”
虞昭月忍不住展颜,她上手去捏少女鼓起的脸。“不仅要让女子有户籍。”
“还要让教坊司的琴本、绣谱都换成课本。让未嫁从父,既嫁从夫的规矩去死。”
“小妞加油,一起努力创造新时代吧!”
“走啦~”
少年挥手,背影消失。
星奴怔愣站在原地,眼眶湿润。
“假贤君、登徒子!”
“哼!这等欺世的诳语只能骗骗小丫头片子罢了……”
圆润的指甲掐进肉里。“啪……”美人手中那精巧的扇柄被她断成了两截。
营房后面,罗兰收回目光,面露不愉,恨恨离去。
转眼两日光景已过。
霞光红透了半边天。
踩着昏黄的阳光,押送战俘的军官于牧羊回浮花城了。
禀报完毕,于牧羊起身,退出营房。
屏风上光影轻晃,虞昭月快步而出。
她整个人干净又漂亮,一屁股坐到凌墨渊身边,托着软腮,表情灵动。“殿下,如今战乱,于都尉所言,阴宁崖在浮花城最东边,远离喧嚣。里面土地肥沃,外面绝壁迷径。”
“难攻又隐蔽。”
“不熟悉地貌的人永远找不到此地。”
“不如将孩子与伤残的女奴移驻这地?”
“女奴们做点手上的活计,孩子们安心读书……”
“吁——”
虞昭月话未说完,帐外骤起马儿嘶鸣。
宽厚大手掀翻帐帘,铁甲将军跪地。“殿下——”
“斥堠急报,敌军来了!”
薄暮时分。
浮花城西二十里,数万战靴碾过枯草,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