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破
    周凤沉默片刻,清流伞轻振,重新回握于掌间。她垂眸望向手中的铃铛——那物静静悬于指尖,通体灰黯,表面隐有斑驳锈痕,怎么看都只是凡铁所铸,市井随处可见之物。

    可它,已经三次救她性命。它或是不凡,但她怎么也没有联想到灵宝?

    她心中思绪翻涌,宋韶的话并非完全没有可信之处,但他说得玄而又玄,谁知是真是假?

    更何况,始终就只有宋韶一人追踪她,想必他并未声张,生怕节外生枝,反倒坏了他独吞的打算。

    可越是这样想,她的心却越沉。

    宋韶第一次见到这枚铃铛时,当场便认了出来。此铃外形如此普通,又无灵息可感,他是如何一眼断定它的来历?难不成,这铃上另有隐秘,只有识得之人才能看见?

    疑云在她心头盘旋,如丝如缕,渐渐冰冷如霜。

    她已动了杀心,指尖微紧,眸光悄然掠过殿中那株灵树——枝叶如金焰舒卷,三枚灵果焕炎金髓,霞光内敛,吐露微微温光。

    如此珍稀之物,若在往常,必引得修士争破头颅,可偏偏无论她还是宋韶,心神皆未停留其上片刻。

    而宋韶站在她不远处,神情悠闲,唇角噙着笑意。他当然早就察觉她情绪起伏,却并不多言,只是静静看着,似笑非笑。

    他本可什么都不说,他偏偏选择开口,自然有他的用意。

    果然,只听周凤若无其事问道:“我不明,它如何便是你口中的九重铃?”

    宋韶并未隐瞒,挑眉一笑,答得倒也爽快。

    他说,上千年前,九重铃曾短暂现世于天南大陆,被一位金丹修士机缘所得。那时它灵性尽毁,几近沉寂,无甚奇异可言。可一旦祭出,其威之诡莫能测。那修士得铃之后战力大增,曾以金丹境逆斩元婴,铃声所至,元神动荡、识海震碎,堪称神兵利器。

    那一役之后,九重铃之名震动一域。修士争相传颂,一时间风头无两。护身、藏气、破妄、镇识……说它有几种异能,便有几种传言,哪怕信一半,也足够引起修界觊觎。

    而真正的灾劫,亦由此而来。

    各方势力闻风而动,玄门道宗、妖修异士、魔门余孽,纷纷出手抢夺。那金丹修士终究寡不敌众,死于围杀,九重铃也自此湮灭无踪。

    宋韶言道,此事并非秘闻,九重铃在当时是修士间茶余饭后的谈资。只是随着岁月流转,铃音始终无踪影,消息日渐稀少,最终修士也慢慢不再提起,逐渐淡出了众人眼底。

    宋韶声音忽而一顿,语气亦从先前的闲谈转为肃然,“直到百年前,此铃在赤云大陆再起波澜。”

    一位元婴修士在临终之际,留下了一段秘闻——九重铃,并未毁灭,而是被人以极其高妙的封印之法,藏入一件毫不起眼的器物之中。

    据传,这位元婴修士早年曾亲眼见过九重铃现世,却在争夺中败于生平最大的死敌之手——那人不仅夺铃而去,还借助灵宝封印之力摆脱追杀,从此隐匿无踪。他此后数十年始终未曾放弃搜寻线索,但无论如何追查,九重铃就像从世间蒸发了一般,杳无音讯。

    他非常不甘,多年来他试图以术法追踪其踪迹,却接连反噬,显见封印之术极其高妙,不仅隔绝灵息,甚至能误导天机。

    至临终之刻,他知此生再无可能讨回旧债,身陨之际怨念难消,终还是将此秘密广而告之——既然他求之不得,那他就让天下人都知晓这桩秘密,不使那夺铃之人独享机缘。

    也正因此,他那一句话在多年后仍被广为流传:“九重铃封于凡器之中,已现于赤云。”

    这句话一出,修界顿时风声鹤唳。各方势力纷纷出动,暗流汹涌。

    这对普通修士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消息尚未彻底坐实,却已令无数小门小派草木皆兵,风声鹤唳。许多人连灵宝影子都未曾瞧见,就被殃及池鱼,抄家灭门,或在“误传”的名义下横死山野。

    那是一场长达十余年的风波。直到消息渐渐淡去,无果的搜寻化作失望和疲惫,曾经沸反盈天的传闻才终于沉入无声。

    周凤听着,神情未动,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但宋韶并未告诉周凤,二十年前,九重铃最后一次现身的混战中,他的师父也在场。

    那一战惨烈无比,诸宗联手,死伤众多,最终铃主重伤而遁,追兵未果。他父亲侥幸归来,只带回一段模糊的铃形描述与铭文拓本。他临终前嘱咐宋韶——九重铃在赤云大陆西南方向。

    自此以后,宋韶便以此为志,隐于西南,一边修炼,一边暗中查寻蛛丝马迹。他原本对能否再见九重铃并无太大期望,但既是父亲托付,又逢自身无可依凭,便在天水郡一带扎下根来,年复一年。

    只是这些,宋韶并未对周凤明言,只笼统地说了一句:“不会认错。”

    周凤垂眸,视线再次落在那只静悬于指尖的灰黯小铃上。

    宋韶语声一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