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芳雅垂下眼帘,一脸恭顺。
“不要外出了。”他语气平淡,“明日起就留在洞府,好好修炼。”
一时间,厅中寂然无声。灯影摇曳,苏芳雅静立原地,眉眼微敛,指尖轻轻一颤,旋即又归于平稳。
她缓缓垂眸:“是。”说罢,转身离去。
一推门,夜风扑面而来,微凉中裹着淡淡的药草香气。苏芳雅立在台阶上,稍作停留,调整呼吸,然后朝东南角的租赁处走去。
此处是坊市的管理中枢——通玄堂,外表看似一座幽静庭院,内里却另有乾坤。各色修士往来穿梭,或低声交谈,或快步行走,气氛紧张有序。
微光映照下,一道道身影在青石回廊间交错浮动,隐隐透出暗潮汹涌的意味。
几名修士聚集在假山旁,似乎正在交流什么。苏芳雅经过时,其中一人不经意地瞥了她一眼,旋即收回目光,神色淡漠。
然而,一名身穿执法修士却微微皱眉,低声道:“萧瑾言的人。”
此言一出,周围几人目光微不可察地扫了她一眼,神色各异。有人轻哼一声,带着几分不屑;更有人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讥讽。
苏芳雅步伐未停,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她并未理会那些或探究、或审视的视线,径直走向租赁堂,伸手推门而入。
堂内灯光明亮,木质屏风后传来轻微翻动账册的声响。
一名身形瘦削的中年修士正低头核对文书,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面色不显波澜,微微颔首:“苏道友。”
苏芳雅拱手示意,走上前,将手中玉简放在柜台上:“这是这段时间的租赁契约,我来核对一遍。”
管事点头,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与她一一比对。两人交谈不多,只有偶尔的核对声在安静的屋内回响。
苏芳雅目光在账册上缓缓掠过,翻到常驻修士那一栏时,忽然瞥见“周凤”、“涌泉坊”、“澹月轩”几字。她将这一信息记在心里,翻页动作依旧从容平稳。
她素来心细,阅卷之际,忽然察觉几笔租赁记录透出几分违和——金额、时间与房屋使用频率对不上账,且这些异状多集中在最近半月之内。
某处院落租期将尽,却无人续租,租户信息含糊其辞;一间沿街铺面,原属某商会长期租用,却在十日前突换新主;更有几处地势偏僻的宅院,在这两日内先后被迅速租下,租客来历一概不明,申请手续却毫无纰漏。
她指尖轻轻叩着案几,神思电转。
若单看这些租赁变动,各自虽无关联,若将坊市整体地形图展开,便会发现这些落点恰好落在数条通往内坊的要道节点上,几乎覆盖了通往坊市核心的所有主要通路。
这些异常,苏芳雅并非首次察觉。过去数月,她偶尔也留意到坊中灵石流动、商铺更迭过于频繁,原本只是点状的零星波动,如今终于拼凑成完整图景——显然蓄谋已久,只是先前布局极深,毫无破绽,直到近来才显出蛛丝马迹。
她目光微敛,指尖轻扣,又缓缓阖上账册,眸光深处掠过一抹难以言喻的沉意。
从萧瑾言近日行迹来看——这次是真的有强敌来袭。
她看向账册最后一页,指尖微顿,仿佛能透过那薄薄的纸页看穿整个坊市的走向与暗涌。
她合上账册,语气依旧温和:“核对无误,多谢管事。”
若这一次真是变局……或许,她可以借势而动。
......
早些时候,拍卖会前夜,浮光酒楼顶层阁舍。
张长鹤盘坐主位,案几上摊开数张地形灵图,金丝符纸错落交织,隐隐涌动灵息波澜。
张云霄立于案侧,神色凝重,低声道:“父亲,明日真的要在拍卖会上高调出手吗?”
张长鹤闻言轻笑,慢斟一杯灵茶,语气淡然:“怕什么?若我是钟宁川等人,反倒更愿我张家高调些。”
他侧目看向儿子,语气从容中透着几分轻蔑:“我张家若不惜重金,只为夺几味灵材,他们多半会以为我们目光短浅,只是觊觎几宗炼丹之材,不打算深涉天水郡之局。”
张云霄若有所悟,沉声道:“……父亲是故布疑阵?”
张长鹤轻哂:“不止如此。”他抬手点向案上一张坊市剖面图,其上红线纵横交错,勾绘出自拍卖场高塔、坊市几处关键节点的几处暗道。
“幽篁玉竹虽属珍稀,但它真正的价值,不在丹道,而在玄雷观秘术中可作灵息引媒,能感应曾藏身此物的气机回溯踪迹。”
他目光幽深,“若此物被我们拍得,便可借禁纹捕引其上残息,循迹而寻。成芳多年携此而行,灵息早与其气机交融,再高明的掩迹术,也难避这一道追索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