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祠堂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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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眉梢直划到太阳穴——和乌先生面具下的伤痕一模一样。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住。原来乌先生根本没逃,他穿着龙袍坐在这儿。

    “爱卿辛苦了。”皇帝靠回龙椅,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明日朕派禁军护送你回安西,路上小心些——毕竟,你父亲还在等你回家吃饭呢。”

    这话听着是关怀,可“吃饭”二字咬得极重。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每次要处置叛徒前,都会笑着说“留下吃饭”。饭桌上毒酒一斟,人就没了。

    太监过来扶我时,我悄悄咬破了陆衍给的蜡丸。药汁顺着喉咙往下淌,火烧火燎的疼。眼前景物开始晃动,皇帝的脸在珠串后忽明忽暗,像戴着副随时会碎的面具。

    “臣女……遵旨。”我任由太监架着往外走,袖中药瓶硌得肋骨生疼。经过文官队列时,有个穿绯袍的老头突然伸脚绊我。我没躲,结结实实摔在地上,瓷瓶从袖口滚出来,啪地碎在青砖上。

    老头慌忙去捡,被我抢先一步攥住手腕。“王院判。”我盯着他官服上金线绣的孔雀,“家父托我问您,当年陷害陆院判的**,是从哪家药铺买的?”

    他脸色唰地白了,甩开我手就要跑。殿前侍卫横枪拦住去路,皇帝在玉台上悠悠道:“让他走。王爱卿年纪大了,经不得吓。”

    我趴在地上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尖,最后变成撕心裂肺的咳嗽。血沫溅在碎瓷片上,红得刺眼。陆衍说过,这药会让人咳血,血里带着腥甜味——和黑风口圣坛里飘的香一个味道。

    侍卫把我拖出大殿时,听见皇帝在身后说:“传旨,赐沈氏女鸩酒一壶。就说……是给她父亲饯行的。”

    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我瘫在石阶上喘气,看见陆衍站在朱雀街对面,手里拎着个食盒。他穿过人群走过来,蹲下身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块桂花糕,每块都点着朱砂痣。

    “吃吗?”他问。

    我抓起一块塞进嘴里,甜得发腻。陆衍看着我嚼,突然说:“赵峰回来了,带了具尸体。”

    “谁的?”

    “你祖母。”他掰开第二块糕,露出夹心的纸条,“她说临死前要见你,有东西交给你。”

    纸条上画着个圆圈,圈里两个红点。和老妪给的山茶花瓣上一模一样。

    我咽下最后一口糕,拍拍手站起来。“走吧。”右腿伤处突突跳着,可奇怪的是,居然不怎么疼了,“去看看祖母留了什么遗言。”

    陆衍扶住我胳膊,力道比平时重。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从皇帝露疤那刻起,我们就再没有退路了。祠堂砖下的账册是假的,真的那份恐怕早就进了御书房暗格。而沈父……他站在廊下看我的眼神,根本不是在看女儿,是在看颗即将引爆的雷。

    街角转过去就是停尸房,檐下灯笼刚点上,昏黄的光晕里,赵峰抱着刀蹲在门槛上。见我们来了,他默默让开身,露出背后那具蒙着白布的尸首。

    “她咽气前,”赵峰嗓子发哑,“一直喊你名字。”

    我掀开白布。祖母脸上妆容糊成一团,可嘴角还凝着笑。右手紧紧攥着,指甲缝里全是血——是她自己抠烂掌心写的字。

    陆衍掰开她手指,掌心里赫然是三个血字:杀皇帝。

    我盯着那字看了很久,突然笑起来。祖母到死都在算计,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把沈家绑上弑君的船。可她不知道,皇帝根本不用我们杀——乌先生坐在龙椅上那天起,这王朝就烂透了。

    “烧了吧。”我对赵峰说,“骨灰撒进护城河。”

    赵峰应了声,抱起尸首往外走。陆衍突然叫住他:“等等。”

    他从食盒底层抽出把**,塞进祖母衣襟里。“让她带着。”他说,“下辈子投胎,记得挑个太平人家。”

    暮色四合,街边馄饨摊飘来香气。我摸了摸袖袋,陆衍给的瓷瓶碎片还在,边缘锋利如刀。明天禁军就会来“护送”我,后天鸩酒送到安西,大后天……沈家满门抄斩的圣旨该贴遍大街小巷了。

    “饿了吗?”陆衍问。

    我点点头。他领我去摊子坐下,要了两碗馄饨。老板娘端上来时,我看见汤面上浮着几粒枸杞——红得像血,也像朱砂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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