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点点头,却在我转身时突然抓住我袖子。小太监们识趣地退开几步,他趁机把个小瓷瓶塞进我手心。“老规矩,撑不住就咬破。”
瓷瓶冰凉,贴着掌心那块皮肤迅速泛起刺痛。我知道里面是什么——三年前在崖底,就是这种药粉让我熬过了断骨重生的日子。陆衍说过,这东西会蚀烂喉咙,用一次少半条命。
“值得吗?”他问。
我握紧瓷瓶,没回答。值不值得轮不到我选,从母亲假死那日起,沈家女儿的命就拴在圣坛上了。现在圣坛塌了,总得有人填进去。
浴房水汽蒸腾,两个女官帮我梳头时,发现我后颈有块淤青。她们拿热巾子敷了半天,淤青反而更明显了,青里透紫,像被人掐出来的指印。其实那是陆衍昨夜按的——他怕我晕在紫宸殿上,提前用银针扎了穴位提神。
“郡主真要穿这套?”年长的女官捧着朝服犹豫,“按制该用正红……”
“就它了。”我系好腰带,狴犴纹正好压在心口位置。铜镜里映出张惨白的脸,唯有眼角朱砂痣艳得扎眼。女官想用脂粉盖一盖,被我摇头制止。
宫门在望时,马车突然颠了一下。我扶住车壁,听见外面侍卫呵斥声。掀帘一看,是个卖花老妪倒在道中央,篮子里山茶滚了一地。侍卫要拖人,老妪突然抬头冲我咧嘴一笑——满口牙黑黄参差,右犬齿缺了半截。
我浑身一僵。这牙我记得,当年灌我哑药的大夫,说话时总爱舔那颗豁牙。
“赏她。”我扔出锭银子,“再买光她的花。”
侍卫愣了下,还是照办了。老妪抓着银子千恩万谢,临走前把朵蔫巴巴的山茶塞进我手里。花瓣背面用朱砂画了个圈,圈里点着两点——像极了黑风口地宫里那些符咒。
紫宸殿比想象中空旷。龙椅高悬在九阶玉台之上,皇帝半张脸藏在冕旒珠串后头,只能看见下巴上一撮灰白胡须。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个个垂着眼,连呼吸声都轻得听不见。
“镇北郡主沈清沅觐见——”司礼太监拖长调子喊完,大殿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芯。
我一步步走上玉阶,每迈一级,右腿旧伤就抽一下。到第五级时,靴筒里藏着的短刃硌得脚踝生疼——那是陆衍今早塞的,说是必要时能捅穿肋骨保命。
“臣女叩谢陛下隆恩。”我跪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余光瞥见御案角落摊着本折子,封皮颜色和我袖中账册一模一样。
皇帝咳嗽两声,声音倒比预想的年轻:“爱卿平身。黑风口一役,卿家功在社稷。”
我没起身,反而从袖中抽出账册高举过头。“臣女不敢居功。此物乃家父所留,请陛下御览。”
满殿哗然。几个老臣当场变了脸色,有个穿紫袍的甚至往前冲了两步,被同僚死死拽住。皇帝没动,只示意太监取走账册。翻页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翻到第七页时,他手指突然顿住。
“沈崇的字迹。”皇帝轻笑,“你父亲倒是会找替罪羊。”
我猛地抬头。这话不对——沈崇早死在黑风口,尸体都被野狗啃干净了,皇帝怎么认得他笔迹?
“臣女愚钝。”我重新低下头,“不知陛下何意。”
“朕说,这账册是假的。”皇帝合上册子,随手扔给太监,“真本三年前就烧了,就在你父亲书房暖阁里。”
太监捧着账册退下时,我看见他拇指在封面某处按了按。那位置本该有个火漆印,现在却光秃秃的——显然有人提前揭掉了。
“既如此,臣女斗胆请陛下彻查。”我膝行两步,靠近玉阶,“家母临终前言,叛徒名单藏于祠堂砖下。臣女已命人掘地三尺,除此外再无……”
“够了。”皇帝打断我,突然倾身向前,“你真想知道谁在给北狄送军粮?”
冕旒珠串哗啦作响,他整张脸暴露在烛光下。左眉骨有道疤,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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