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多丽丝这才回过神来，她刚刚盯着眼前的草，都快有些失焦了，她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般闪过许多画面，她想起自己小时候问爸爸为什么花园里掉下来的花苞在自己的手心里会自动盛开时爸爸神秘的笑容；她想到那天早上自己的头发从红色变成金色的时候，爸爸妈妈见怪不怪、没有任何波澜地和她说“早安”的样子；她想到在和哈利一起翻看相册时波特夫妇对着自己微笑的画面——那时她还以为微笑是送给哈利的，现在看来，可能更是送给她自己的；她想到奥利凡德先生说的“你很像我之前的一位顾客”；她想到自己之前还疑惑为什么蛇怪只攻击了杰奎琳而没有攻击她，现在看来，还真的不是侥幸，而是因为她本来就不是她以为的麻瓜出身的巫师罢了；她想到在火车上和哈利听到的同一声尖叫；她想到Little Dolly的名字……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就是没有向前走一步、主动探寻真相呢？虽然结局相同，但或许——主动发现比被动接受要稍微好受那么一点点呢？

    “可是你看到过……”多丽丝毫无察觉，无意识地喃喃道。

    “什么？”哈利问，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

    “你见过他们的样子，照片之外的样子，我是说，在厄里斯魔镜里，你说过，你看到过爸爸妈妈扶着你的肩膀。”多丽丝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拔起了脚下的草。

    “嗯。”哈利轻轻点了点头，接着便没了下文，多丽丝看出他在极力克制自己，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让他什么都不敢说，或许，他们都不擅长安慰人，正是因为他们太在意彼此的情绪，害怕安慰的话会让别人更加难受。

    “我其实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多丽丝说，又开始抠起了指甲旁边的皮，“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的脑子一直都是空白的，也许你比我坚强，至少你……在尖叫棚屋的时候还保持着理智，不像我当时早就神游天外了。”

    “我理解，”哈利立马说，“但这不是坚不坚强的问题，如果是我的话，大概也会……”

    “至少……至少所有的问题都有答案了，对吗？”多丽丝看着哈利的脸，天太黑了，她只能看清那个轮廓和些许投下来的树影，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们再也不用考虑那声尖叫是从哪来的这类问题了。”

    “其实我也不应该怪我父母，”多丽丝说，“既然邓布利多执意要这么做……也许他们也只是不得不听邓布利多的。”

    “但是——至少我无法想象你在德思礼家会是什么样子，也不敢想象他们会怎么对待你。”哈利有些没头没脑地突然来了一句，“至少——没那么糟糕，对吗？”

    “是啊，”多丽丝说，“至少下次你想到我家来的时候，不用和你姨父姨妈斗智斗勇了，你可以名正言顺地过来，我说真的。”多丽丝笑了，但这一次，她的笑容里少了一些勉强。

    “对了，你知道吗？”哈利突然想起了什么，“之前在湖边，摄魂怪全部压过来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了……看见了我爸爸，是他召唤出了守护神，击退了摄魂怪。如果等会有机会……你说不定可以见到他。”

    “你说什么？”多丽丝突然愣住了，一个早就死了的人，出现在了禁林，还召唤出了守护神？

    “但是，哈利，爸爸他已经……”

    “我知道，”哈利耸了耸肩，“但是之前，大家不也都以为你已经……，结果你还是出现了，爸爸为什么就不可能呢？”

    多丽丝实在难以相信哈利的话，她心里认为这两件事之间没有什么联系，但哈利认真的眼神又让她不忍心把这一想法说出来。

    “好啦，只是一个——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而已。”哈利说，又微微笑了一下。

    接下来他们没说什么话，就是这么互相靠着，听着从树上传来的知了的声音，哈利的心里不禁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他不知道多丽丝怎么想——原来，拥有一个兄弟姐妹，拥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是这种感觉，他曾经无数次在梦里幻想过的妹妹，竟然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身边，他甚至可是感受到她呼吸的声音和气息，可以闻到她头发上的一股淡淡的薰衣草的香味——他其实很熟悉这股味道，他每次躲到金塞拉家的时候，那里的客厅、包括多丽丝的房间都是这股味道，但现在看来，这股味道却又是这么特殊。

    树干很硬、很硌人，但他们并不感觉难受，他们就这样盯着打人柳微微颤动的枝条出神，直到赫敏小心翼翼的声音把他们拉回现实。

    “哈利？多丽丝？我们出来了，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