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仰头回望的姿势，与她幼时在母亲房中见过的画像严丝合缝地重合。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她要立刻返回山上，抓住宋夫子的衣襟问个明白！
问问他为何供奉母亲的画像？问问他母亲与这书斋究竟有何渊源？问问他是否认识那个野人，是否知道“盈儿”是谁？！
她转身就要往台阶上冲，裙摆曳地，带起一阵急促的风。
“湘怡！”裴俞风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沉稳，阻止了她冲动的步伐。
他眉头紧锁，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微微急促的呼吸，“冷静点！你现在这样冲上去，毫无凭据，难道要直接告诉宋夫子，我们昨夜擅闯了禁地，窥见了秘密吗？这无异于自报家门，打草惊蛇！”
叶湘怡被他话语中的冷静点醒，冲动的热浪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冰凉的无力感。
他说的对，他们昨夜的行为本就于礼不合，若被揭穿，不仅问不出真相，反而会让宋夫子心生警惕，彻底关闭沟通的可能。
“那怎么办？”她声音带着一丝茫然的哽咽，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巨大的谜团，她却像被困在蛛网中的飞蛾，找不到突破口。
“先回家。”裴俞风握紧她的手，语气果断，“我们从长计议。”
两人不再犹豫，迅速登上马车，命令车夫以最快的速度返回裴府。一路无话，压抑的气氛在车厢内弥漫。
回到裴府，甚至来不及换下沾染了山间尘土的衣衫，叶湘怡便拉着裴俞风直奔祖母所居的荣禧堂。
裴老夫人见他们去而复返，神色仓皇，不由得讶异：“风儿，湘怡，你们不是送霆哥儿去书斋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发生何事了，如此着急？”
叶湘怡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在裴俞风鼓励的目光下，上前一步，声音尽量平稳：“祖母，孙媳冒昧，想向您打听一个人。您可还记得我母亲，叶微寻？您对她，可有什么特别的印象或了解？”
裴老夫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仔细回想了一下，缓缓摇头：“你母亲？我记得是叶家的媳妇，身子似乎不大好，常年静养。我与她见面次数不多，只觉是个温婉柔顺的女子，并无太多深交，也说不上有什么特别的记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叶湘怡心中一沉，又不甘心地追问：“祖母，您可曾了解多年前的卫家惨案？就是城南那座大宅原来的主人，被抄家问斩的卫家。”
提到卫家，裴老夫人神色凝重了些，叹了口气：“卫家啊。那都是好些年前的旧事了。我当时也只是听闻了些只言片语。卫家祖上确实是跟着先帝开疆拓土的功臣，得了封赏才来到峤州扎根。可惜啊，花无百日红，不知犯了什么滔天大罪，才传承了三代，偌大的家族说抄就抄，说斩就斩了，当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伴君如伴虎啊。”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说起来，卫家本是武将出身，但子孙倒是争气，听说那一代还出了个文曲星，中了状元，风光无两。可惜，最终还是没能保住整个家族。具体的缘由，官府讳莫如深，我们外人又如何得知？”
见从祖母这里也问不出更多关于母亲和卫家的直接关联，叶湘怡和裴俞风交换了一个失望的眼神，只得恭敬告退。
从荣禧堂出来，叶湘怡只觉得浑身发冷，仿佛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父亲记忆混淆，母亲早已亡故，娘家似乎并无亲近的亲戚，唯一的线索野人又口不能言。
在裴俞风的陪伴下，她再次来到关押野人的柴房。
几日过去，那野人被收拾干净，定时送饭，脸颊上长出了一些肉，看起来不再那么形销骨立，利索了不少，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带着原始的警惕和茫然，见到叶湘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试图靠近。
叶湘怡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尝试着问道：“你，你知道抱山书斋吗？”
那野人眨着眼睛，定定地看着她，然后，缓缓地、清晰地摇了摇头。
连这一点微弱的希望也彻底熄灭了。
叶湘怡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深切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将她紧紧包裹。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母亲的秘密、野人的身份、书斋的诡异、父亲的呼唤……像一团乱麻塞在她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又找不到头绪。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裴俞风扶回房间的。
当晚，心力交瘁、忧思过度的叶湘怡，便发起了高烧。
她脸颊绯红，额角滚烫，意识模糊间，口中不断呓语着“娘亲”、“书斋”、“画像”……仿佛被困在了一个由过往碎片编织成的噩梦里，无法挣脱。
裴俞风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担忧与心疼。
夜深人静，唯有床榻边一盏孤灯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