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黑暗中眨了眨眼,最终,那份探究的欲望压过了怯意。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裴俞风低笑,不再多言,利落地起身,动作轻捷如同夜行的猎豹。
他替叶湘怡披上外衫,仔细系好带子,然后揽住她的腰,低声道:“抱紧我。”
叶湘怡依言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下一刻,只觉身子一轻,裴俞风已带着她悄无声息地跃出窗户,足尖在廊下的栏杆上轻轻一点,便如一片羽毛般,轻盈地翻过了隔开两个院落的矮墙,稳稳落在隔壁院中。
双脚触地,叶湘怡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院子果然如裴俞霆所言,寂静无人,杂草丛生,透着一股年久失修的荒凉感。
然而,就在院子正屋的窗棂后,一点昏黄的光晕固执地透了出来,幽幽地亮着——正是那盏传说中的长明灯。
夜风穿过荒草,发出沙沙的轻响,衬得那灯火愈发诡异。
叶湘怡下意识地握紧了裴俞风的手,掌心有些湿冷,她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惊疑:“为什么宋先生偏偏将我们安排在紧邻这院子的客房?”
裴俞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黑暗中的角落,闻言侧头看她,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声音压得极低:“或许,正是因为一般客人被安排在此,即便听到些风声,也只会谨守礼节,深更半夜绝不会到处乱逛。越是靠近,反而越安全。”
他自然是在打趣她。
叶湘怡轻轻掐了一下裴俞风的虎口,不再多言。
两人便蹑手蹑脚地朝着那亮灯的屋子走去。
屋门并未上锁,轻轻一推便“吱呀”一声开了,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两人屏住呼吸,侧身闪入屋内。
屋内的景象让叶湘怡微微一怔。
与外院的荒芜截然不同,这里虽然也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但陈设却极为精美雅致。
紫檀木的多宝格上摆放着瓷器古玩,靠窗的琴案上放置着一架蒙尘的古琴,墙角的花瓶里甚至还插着早已干枯的梅枝...一切都显示着,这里并非无人居住的废墟,反而像是一位主人刚刚离开不久、且极有品味的居所。
而她的目光,下一刻便被房间最深处、书案后的那个身影牢牢吸住了——
天青色的宽大袍服,披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那人影背对着他们,端正地坐在书案后的椅子上,姿态沉静,在长明灯昏黄的光线下,轮廓和姿态,都像极了一个正在凝神书写的活人!
叶湘怡的心脏猛地一缩,倒抽一口冷气,几乎要惊叫出声,幸得她及时用手捂住了嘴,才将那声惊呼压了回去。她另一只手死死攥住裴俞风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裴俞风感受到她的恐惧,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低声在她耳边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方才是谁非要来的?怎么真见了,倒先怕成这样了?”
叶湘怡咬紧下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更加小心地、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书案后的身影靠近。
越是走近,越能看清周围的细节——书案上摊开的书籍、研磨到一半的墨锭、悬挂着的大小毛笔……这俨然是一位极其热爱读书、勤于笔墨的年轻公子的房间。
终于,他们绕到了书案的正面。
借着那盏长明灯和裴俞风手中举起的烛火,那“人”的正面完全暴露在光线之下——果然是一个制作极其精良的木质人偶!
面部打磨得光滑,甚至能看出眉骨的轮廓,但那双眼睛空洞无神,确非活物。
它身上那件天青色的衣袍料子极好,虽已显旧,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风采。
然而,真正让两人呼吸一滞的,是人偶身后墙壁上悬挂着的一幅巨幅画像。
方才从背面和侧面看,被木偶遮挡了大半,此刻走到正面,那画像的全貌才赫然呈现!
画像上,一位身着天青色长袍、眉眼含笑的年轻公子凭栏而立,风姿卓然,俊逸出尘。
他的衣着,与书案后那具木偶身上所穿的,一模一样!
叶湘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死死地钉在了画中人的脸上。
下一刻,她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画中那张脸……那张俊朗的、带着书卷气的年轻面容,竟然与她自己的容貌,有着惊人的、至少六七分的相似!
尤其是那眉眼间的神韵和鼻梁的线条,仿佛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嗬——”叶湘怡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扭曲,她踉跄着后退半步,若非裴俞风及时扶住,几乎要软倒在地。
她抬手指着那画像,指尖颤抖得厉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