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深邃的眸子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才开口问道:“方才去二婶三婶那里,都问了些什么要紧事?”
特意在要紧事三字上加重语气,意有所指。
叶湘怡心知他多半是猜到了,也不慌张,面上维持着镇定,甚至带上了一点理直气壮:“不过是眼看着入夏,各房都要裁制新衣,我作为当家主母,去问问长辈们有没有特殊要求,难道不是分内之事?”她微微扬起下巴,试图在气势上不落下风。
裴俞风闻言,挑眉一笑。笑容里带着洞悉一切的意味。
也不再绕圈子,直接点破:“哦?只是问新衣?可我方才回来,恰巧遇见了穿,他可是什么都告诉我了。”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听到穿云的名字,叶湘怡的心漏跳了一拍,知道隐瞒也是徒劳,索性心一横,抬起眼直视着他,清澈的眸子里带着豁出去的坦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是,我承认,我不只是去问新衣。我就是在意‘盈儿’的事!而且,而且,你说,你曾经有过意中人......”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脸颊微微泛红,但依旧鼓足勇气,将心底最真实的感受说了出来,“我,我似乎,对你感觉很不一样。自然,自然,想要打听清楚,弄个明白!”
这份近乎告白又带着醋意的坦诚话语,让裴俞风微微一怔。
看着她因羞而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写满认真与不安的眼睛,心中那片柔软被狠狠触动。
他脸上的戏谑之色瞬间脸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的温柔。
裴俞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稳稳的牵起她的手,力道温暖坚定,带着叶湘怡缓缓往他们院落的方向走去。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走了几步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我确实曾经一直想寻找一个人。一个儿时仅有一面之缘的玩伴。”
他话音刚落,便敏锐的感觉到掌心的小手微微一僵,身旁之人的呼吸也似乎凝滞了。
裴俞风侧过头,果然看见叶湘怡的脸色瞬间有些发白,眼神也暗淡了下去。
他立刻意识到她误会了,连忙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解释道:“别急,听我说完。这个儿时玩伴名叫叶襄,是个男孩。”
“叶襄?”,叶湘怡愣住,抬起茫然的眼,“这是何人?和我一个姓?我,我从未听你提起过。”
裴俞风停下脚步,转深正对着她,目光深深望进她的眼底,那里面盛满对过往的回忆:“你还记得,我同你说过,我十岁那年,父母遇害身亡,裴家一夜之间风雨飘摇,是靠着祖母一人苦苦支撑下来的吗?”
“自然记得。”叶湘怡点头,心也跟着揪起。
裴俞风的眸光变得悠远而痛楚,仿佛穿越时光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午后:“茶会三年一次,是父母举办的第三次时出的事。我当时年纪小,在茶会上玩累了,跑回他们休息的厢房去找他们...”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推开门,看到的,是他们早已凉透的尸体。”
叶湘怡道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的反手握紧了他,仿佛想借此传递一些力量给他。
“我当时就吓傻了,站在那里动弹不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裴俞风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眸色沉静,“叔父婶母和下人们乱作一团,忙着处理后续,安抚宾客...是四叔带我去了别的房间,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先呆着,他忙完就来陪我。”
“屋子里很黑,我缩在角落里,被吓丢了魂。”
“就是那个时候,一个年纪比我小上许多,名叫叶襄的小兄弟,应该是在屋子里躲猫猫,见我害怕走了过来,牵起了我的手。”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回忆的温暖:“他什么都没问,就牵着我,一步一步把我带离了那个可怕的房间。也不知道四叔后来又没有去找我。但叶襄带我随便又找了间无人的厢房,安顿我坐下,还笨拙的拍着我的背,哄我睡觉。”
“等我迷迷糊糊睡着后,他又悄悄去寻了下人来照看我。可是等我醒来想找他道谢时,他却不见了。我问遍了当时所有的人,都没有人知道这个叶襄是谁,来自哪家。仿佛他只是我绝望恐惧时出现的一个幻影。”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暗中寻他,却始终没有找到。”
听完这段往事,叶湘怡沉默了,她没有想到他执着寻找的并非什么青梅竹马的红颜知己,而是童年惨剧发生时唯一给予他一丝温暖和牵引的恩人。
她心中的酸涩和猜疑,在这一刻化为了无尽的心疼。
猛地停下脚步,伸出双臂,紧紧的抱住了他,将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背膀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一直以来,是你独自一人磕磕绊绊地撑起整个裴家,面对那么多风雨,真的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