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那份因‘盈儿’而起的疑虑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平息,石子犹存。
她沉吟片刻,眸光微动,转身便悄悄叫来了刚回府不久,正在休整的穿云。
在僻静的回廊下,叶湘怡屏退了左右,只留穿云一人。
她并未迂回,直接低声问:“穿云,你今日回禀之事,我只听了一半。你老是告诉我,俞风让你去寻的,究竟是何人?当真只是一位制茶师傅?”
叶湘怡目光清亮,不容闪躲的审视让穿云心头一紧,只垂手恭敬答道:“回夫人,主子确实吩咐属下寻一位女子,但具体身份缘由也未明示,属下不敢妄加揣测,更不敢多言。”
这回答的滴水不漏,既承认是寻人,又避开了关键。
一位女子...穿云的话,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了叶湘怡的心上。
她原本并不太在意二嫂曾玩笑般提起的,裴俞风早年为拒婚称已有心上人的旧事。
她只当是推脱之词,可今日先是莫名冒出个名字,借着穿云亲口证实是寻一位女子。
这让叶湘怡心中那点原本微不足道的芥蒂,骤然膨胀开来,化作一种沉甸甸的让她呼吸都有些发抖的酸涩。
她挥了挥手,让穿云退下。
独自立在廊下,夏的风带着温暖的花香拂过,却吹不散心头的郁结。
叶湘怡怔怔的出了会神,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
裴俞风对她那样好,好到让她时常觉得如同置身梦中。
可这份好,是因为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还是因为她恰好在某些地方与他心中之人有所相似?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腾慢般疯狂缠绕。
不行,光靠自己胡思乱想无用,叶湘怡深吸一口气,决定主动出击。
既然从裴俞风和穿云那里问不出所以然。
那府中的长辈们或许知道些陈年旧事。
心动不如行动,她立刻有了主意。
适逢入夏,各方都要添置新衣,这正是个绝好的由头。
她带着春桃径直去了裴府的库房,精心挑选起布匹来。
二婶性子娴静端庄,偏爱沉稳大气的颜色。她便选了一匹光泽内敛的墨绿色暗纹杭绸和一匹厚重典雅的酱紫色云锦。
三婶性子活络,喜欢华丽贵气,能衬托她身份的衣料,叶湘怡目光扫过最终落在了一匹金光隐隐、制造繁复夺目的金通正绢上,这料子价格不菲,光泽流动,正和三审心意。
她心中也有盘算,先去三婶那里,三婶能言善道,又爱说道家常里短,若真知道些什么,定然会忍不住添油加醋的说出来。
届时他再去二婶那里,二婶为人严谨,话语更可信些。
两相印证,去掉三婶话里夸张的水分,或许就能拼凑出裴俞风意中人的真容。
打定主意,叶湘怡便带着春桃,抱着选好的物品,径直往三婶所居的院落去了。
三婶子正在院中指挥着几个小丫鬟洒扫庭院,修剪花木,一派忙碌景象。
见叶湘怡突然来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立刻堆满了热落的笑容迎了上来:“哎呦,湘怡怎么有空过来了?快里边坐。”
叶湘怡笑着,语气温婉得体:“三婶安好,眼看着入夏了,该裁制新衣了,我过来问问您和三叔,还有裴俞霆弟弟,可有什么特别的尺寸变化?或是有什么偏好的款式、料子要求,我也好一并记下吩咐下去,让他们做得更合心称亦些。”
三婶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拉着她的手坐下:“难为你这般细心惦记着,不过这些琐事,负责针线的丫鬟婆子们都知道分寸。如今你忙着茶会的大事,还要照料你父亲,还特意为这个跑一趟,真是有心了。”
话语里带着几分受用和客套。
“三婶说的哪里话?这都是应该的。”叶湘怡谦和应着,话锋自然一转,落到了三婶的宝贝儿子身上,“尤其是俞霆弟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天一个样,尺码什么的还是得仔细些才好。免得做的不合身,穿着也不舒服。”
这话可算说到了三婶的心坎上,她正要接话,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
正是他那宝贝疙瘩裴俞霆回来了。
三婶是老来得子,将这独苗苗看得眼珠子似的。
立刻眉开眼笑的招手:“俞霆,快过来给你嫂嫂问好。”
裴俞霆约摸十二三岁的年纪,因在抱山书斋读书,平日不常在家。
只在叶湘怡新婚时见过几面,并不算熟络。
他正是贪玩好奇的年纪,对这位突然出现的漂亮嫂嫂有些腼腆。
规规矩矩地上前行了礼,问了声好,便有些待不住,眼睛直往院外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