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嫂一身利落地骑装,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兴奋与雀跃,她这般活泼爽利的性子,在规矩繁多的裴家内宅拘束许久,如今奉祖母之命外出“公干”,简直是蛟龙入海,恨不得立刻策马扬鞭。
裴俞澜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纵容的笑意,朝着裴俞风和叶湘怡拱手作别后,便与二嫂并辔而去,马蹄声渐远扬,扬起的淡淡烟尘也逐渐消散。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叶湘怡脑中灵光一闪,下意识的抓住裴俞风的衣袖:“夫君,你说四叔他常年在外游历,行踪不定,又精于茶道雅事...他会不会就是许元澈口中那位,隐于峤州附近的‘隐世大家’?”
裴俞风闻言,略微沉吟,摇了摇头:“四叔性子疏阔,喜好的确是游历山水,品茗会友,但他并非长居峤州,许元澈所言,更像是某位在此地隐居,轻易不见外客的高人,两者未必是同一人。”
叶湘怡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随即打起精神:“好吧,那也只能在寻机会打探了。总归茶会需要这样的高人增色。”
配赢侧目看她,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许元澈的请托,夫人道是放在心上,念念不忘。”
叶湘怡听出他话里的意味:“我哪里是为了他?我分明是为了咱们的茶会造势!若能请得动这位大家,茶会的声望自然更上一层楼。”
裴俞风眯了眯眼,拖长语调:“哦——?原来如此,为夫勉强信了。”
时光荏苒,转眼已入夏。
茶会的筹备事宜,在裴俞风的统筹下,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最终,茶会的地点定在了峤州城南的一处大宅院。
这宅子,原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卫家的府邸,修建的极为气派轩昂,亭台楼阁,水榭花园无一不精。
可惜后来,卫家卷入重案,被抄家问斩,这偌大的宅邸便被官府充公,一直闲置。
裴俞风亲自带着叶湘怡前来查看,行走在空旷而精致的庭院中,叶湘怡忍不住问道:“夫君,苏杭那边路途遥远,那些顶尖的茶商,真的会来吗?”
“自然会来。”裴俞风语气笃定,“各地茶山之间,竞争固然激烈,也难免有地域成见和排外之心。但彼此对对方手中的技术,优质的茶源,却是心知肚明,甚至暗中佩服的。这样的交流机会,他们不会错过。”
叶湘怡恍然:“怪不得夫君如此肯定,原来是...自己熟练掌握此道。”
两人一边说,一边在宅邸中漫步。
尽管叶湘怡在裴家住了这些时日,以觉裴家富贵逼人,但此刻身临这卫家旧宅,仍不免为其设计之精妙,用材之考究,气韵之恢弘而在心中暗暗惊叹。
假山层叠奇巧,活水环绕亭台,连廊婉转深邃,即便蒙尘已久,仍难掩昔日繁华。
“这宅子,租下来花费不少吧。”叶湘怡忍不住小声问道。
裴俞风略一思索道:“其实也不算多。这宅子在官府眼中,反倒是个棘手的麻烦。卫家虽罪无可赦,满门抄斩,但上头却并无命令要毁弃这宅院,甚至,巡抚大人曾私下与我透露,京中似乎有令,让其好好照看,不得损毁。”
他环视着这空旷寂寥的园子,继续道:“然而府衙银钱紧张,无力长期维护这般豪华宅邸,任其荒废又恐有违上意。我此时出面花钱租下,并承诺为开办茶会而重新修葺整理,岂非正好替巡抚大人解决了一桩心头难题,他乐见其成。”
“竟有此事?”叶湘怡蹙眉,觉得此时透着古怪,“抄家之宅,却令人好生照看,当真是奇怪。”
她话音未落,忽然旁边茂密的花草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异响!
两人警觉地转头望去,只见一人多高的荒草猛地向两边分开,一个头发蓬乱如杂草、衣衫褴褛几乎难以蔽体、脸上满是污垢,活脱脱像个野人般的身影,猛地从里面窜了出来,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野人”瞪着一双在污浊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们,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嗬嗬”声,带着原始的警惕。
裴俞风几乎是瞬间将叶湘怡拉到自己身后,目光锐利如鹰,紧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这废弃的凶宅之中,为何会藏有这样一个形同野人般的家伙?他究竟是谁?
叶湘怡被护在身后,却忍不住好奇,微微侧身,从他宽阔的肩膀后探出头来。
一双眸子带着探究,望向那不远处的野人。
杂乱无章,散发着浓烈的酸腐之味,唯有一双眼睛,在蓬乱的发丝缝隙间,亮的有些惊人,正警惕地回望着他们。
“这是谁?怎会在此处?”叶湘怡压低声音问道。
这精心打造的园子虽已荒废,但也并非无主之地。出现这样一个形同野人般的栖居者,实在蹊跷。
裴俞风目光扫过那野人藏身的草丛深处,沉声道:“我租下这宅子不过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