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冷立规矩却护花
    晨光熹微,透过精致的窗棂洒进内室。

    叶湘怡悠悠转醒,还未睁眼,便察觉到浑身上下酸疼不以。尤其是脖颈处更是酸胀地厉害,稍稍一动便牵引着肩背一同抗议。

    很明显是落枕了。

    叶湘怡心神恍惚,自己周身笼罩着的并非自己常用的熏香,二是那股单独属于裴俞风的清列茶香,无孔不入。

    春桃领着一帮丫鬟端着热水进来,见叶湘怡已经睡醒,连上前伺候。

    她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在春桃的搀扶下坐起身,来到妆台前梳洗,还是忍不住问道:“春桃,我昨日睡得沉...后半夜,家主可是又回来了?我这身子,实在是有些不爽利。”

    正在为她梳头的春桃,手微微一顿。

    铜镜中,叶湘怡看到这个自小跟着自己,心里多盛不下一句话的小丫鬟面色有些迟疑。

    “没有的,夫人。”春桃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心虚,她支吾两句,“定然,定然是昨日大婚累到了,你也知道,着凤冠霞帔的,我瞧着都沉...”

    春桃越是遮掩遮掩,叶湘怡越是觉得可疑。

    “是吗?”她抬手,揉着自己的脖颈,眼睛却依旧透过铜镜落在春桃身上,“我可晨起在被衾指尖问道了一股子茶香...”

    珠帘晃动,一身月白常服的裴俞风大步进来,臭着一张脸。

    他的目光极快地在叶湘怡身上扫过,略过她正揉着脖颈的手。

    随即,目光便扫到春桃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不带温度的浅笑。

    春桃被吓得差点拿不住梳子,立刻死死低头,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手上的动作也越发谨慎轻巧起来。

    裴俞风这才收回目光,看向镜中的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来息怒:“收拾停当,就随我一通去拜见祖母。”

    “祖母老人家年纪大了,不喜热闹,昨日也就没让你拜见。”

    “是。”叶湘怡垂下眼睫,轻声应道。

    但是心中那份疑虑,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她望向镜中那个梳起妇人发髻,眉眼之中依旧稚气的自己。

    透过镜子,偷偷暼了一眼身后那个负手而立,身姿挺拔的冷脸男人。

    他昨天怎么就突然就莫名其妙的生气了?

    思绪一时之间无法收拢,没注意到裴俞风的靠近。

    叶湘怡还没反应过来,略微带着些薄茧的指腹已经精准的按在她颈后最僵硬的穴位。

    “唔...”她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下意识想躲。

    “别动,”裴俞风臭着脸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这幅无精打采的模样去见祖母,像什么话。”

    话是硬的,带着明显的嫌弃。

    但手上的力道却极为轻缓,带着体温的指节,以一种笨拙却专注的力道,在她酸疼的筋络上不轻不重的揉按。

    舒缓的暖意随着他的揉按,丝丝缕缕的渗透进去,驱散了些许不适。

    突如其来的,与他言语截然相反的温柔,让叶湘怡心头微动,对于昨夜的疑虑更深了。

    她鼓起勇气,趁着他此刻似乎格外“好说话”些,轻声开口询问:“夫君,昨晚...”

    裴俞风蹙眉,手下的力道重了些:“父亲生前并未分家,是以家中叔伯长辈不少。”他就是在叶湘怡挑起话头的瞬间,不容置喙地截断了她。

    手上动作不停,目光不再注视着叶湘怡的发髻,而是转向窗外那株长势喜人的兰草上,语气平淡的开始交代:

    “三叔为人古板,最重视规矩,见到他谨言慎行即可,二婶性子活络,爱听奉承,徒有其表,肚子里没有二两墨水,你面子上过得去即可。四叔父追求游山玩水,还有一个小姑姑远嫁去亳州顾家,都不在家,暂且不论。”

    他的语速平稳,一一将府中重要家眷的脾性,忌讳,乃至见面时如何应对,都细细道来,仿佛这才是眼下唯一紧要的事。

    “至于祖母,”他手上的动作停顿片刻,终于肯移回目光,垂眸看了她一眼。

    眼神深邃,带着不易察觉的眷恋藏在明显的提醒之下:“她老人家要强能干,眼光毒辣,最不喜矫揉造作。一会去拜见她,你...只需要如实答话即可。”

    这一连串的话,条理分明,瞬间将叶湘怡的思绪从“他昨夜为何会生气”拉到了“即将面对裴家复杂的人际关系”的现实之中。

    叶湘怡话到嘴边,还未出口,便被他这番看似体贴细致,实则堵死退路的一番交代,生生压了回去。

    她也明白了,裴俞风并不想谈论昨夜,至少现在不想。

    裴俞风见她不再追问,眼底闪过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松懈。

    叶湘怡面上颜色舒缓,爽利不少,他便收回了为她按摩的手,仿佛方才片刻的温存只是她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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