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情话
    姜青野脸皮厚,率先收起了自己一身戾气,还能温声与悬黎说话,“我在心底与自己说过,以后都不骗你的,就不说我与他在切磋的鬼话了。”

    姜青野直白道:“我想杀了他,但是知道你会难过,所以没有下杀手。”

    这理直气壮的模样,看得悬黎额头隐有青筋暴起。

    那一副求夸赞的嘴脸连岁晏都觉得有些气闷,二郎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好像傻的!

    悬黎拂过花枝,款步走出来,神色冰冷,语气尤甚,“二位将军最好有不得不大打出手的理由,但可千万莫说是为了本宫。”

    “郡主,”许伯言满脸歉疚,“此事与郡主无关,是我想见识一下北境姜家的兵法枪法,才与姜郎君缠斗,一时忘了规矩,无论如何都不该在此地动武。”

    悬黎才一偏头,朱帘翠幕即刻上前去,扶住了摇摇欲坠却依旧不失规矩的许伯言。

    悬黎温声道:“伯言不必揽责,我都明白,但我也希望两位将军明白,大凉将军的拳头和刀尖,都是向外的,若因我之故害两位将军刀兵相向,那悬黎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许伯言脸色变了,有些怪自己意气用事,拿伤眼看过去,姜青野的反应比他还要大,他紧紧拽着元娘的袖子,与自己对阵时有多嚣张,此刻便有多小心,他软着声音哄人:“你莫浑说,姜青野会护着萧悬黎长命百岁,常乐无忧。”

    而元娘面部线条绷得很紧,一双漂亮的眼睛沉沉地看着姜青野,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抽了两回手都没将自己的袖子从姜青野手中抽出来。

    这神情他见过的,阿爹哄生气的阿娘时,阿娘便是这个样子,想发怒却又生不起气来的模样。

    那两个人中间,好像自来有一股有别于旁人的熟稔,旁人看得分明却根本插不进两人中间去。

    元娘就像能克制绝世神兵戾气杀意的无双剑匣,单单往那里一站便叫姜郎君恢复了理智,变成了外界传言的翩翩少年郎。

    悬黎无法,只得背过手,“朱帘翠幕先带伯言去看伤。”

    许伯言自然无异议,他留在这里才是真的没有意义。

    许伯言眼神落在姜青野紧紧攥着元娘衣袖的双手上,无声叹口气,他还以为自己有一争之力的,同为边境少将,年岁相当,性情相似,比之姜青野原也不差什么。

    可仅仅是元娘那一眼他便明白了,他,不是姜青野啊。

    悬黎喜欢的,是姜青野,哪怕这人的外界传言与实际的性情两模两样。

    二人互相颔首,许伯言带着满心遗憾离开。

    萧悬黎趁人不备抽回了自己的袖子,低下头去对呆愣愣的小岁宴道:“岁宴先到廊下去,叫阿姊和你小叔说两句话好吗?”

    岁宴忙不迭点头,抱着两个大灯笼一溜烟跑过去,唯有两盏灯笼的光照着半树金桂,碎金半树,簇簇舒展。

    悬黎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泄出一丝从未有过的疲惫,“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要嫁他的,姜青野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真的想过,你若爱重他,我是不是应该大大方方祝福你的萧悬黎。”他想让一心为大凉的萧悬黎去开开心心地去做她自己,如一般娘子舒心适意地插花品茗,或如他大嫂一样教书育人,再者入仕为女官。

    只要这是她真正喜欢并愿意去做的,他都会支持。

    可今日她抛下他跑向另一个人的时候,他便知道仅有一件事他是不可能大大方方支持并尊重悬黎的,他没办法看着她跑向另一个人,他做不到。

    “可见到许伯言,我觉得我与他相比我也不差什么,家事武艺身量我都高他一筹,性情也相差无几,那——”

    姜青野庆幸夜色够深,悬黎看不清他脸上的局促,“那为何不能嫁我?”

    悬黎看着眼前熟悉到有些陌生的脸,盯着他的眼睛,带着叫姜青野有些无法直视的决绝,轻声道:“可我喜欢的是永远一腔赤诚骄傲的北境小将军姜青野,不是凶残狠厉的枢密使姜庾楼。”

    悬黎平静且主动地撕开了他们两个这些日子里的粉饰太平,她其实并未真正地与小姜将军相识过,但她曾与枢密使姜庾楼打过八年交道。

    小姜将军在战场上如何锋芒毕露她并不清楚,但姜庾楼曾如何算计人心她是亲眼所见。

    她不惧怕那样的姜青野,却没想过两世都为不叫那样的姜青野杀人而绞尽脑汁。

    重生以来,她种种筹谋,还军西南夷,助有情人成眷属,将军归北境,落英岭南去。

    为得不过是扼住渭宁,尽早掐灭渭宁自立的野心,保全北境军,为大凉续上一口元气,不叫大凉走上如前世一般只能送女和亲的屈辱之路。

    如今她的筹谋已经成了一半了,眼看着她就能功成身退去做她喜欢做的事情了。

    前世的姜庾楼却从天而降,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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