怯见真相
  反倒是悬黎皱着眉看他一眼,暗示他不要乱说。

    姜青野看向悬黎时,笑得有温度许多,他自怀中掏出金莲花簪慢条斯理地给悬黎簪在发间,温声道:“我都忘了这个还收在我这儿呢。”

    当着许伯言的面,语气里掺着暧昧的熟稔,十分恶劣的温柔小意。

    姜青野晃了晃戴在自己手腕上的珊瑚串,大方道:“既然有许将军相送,那我就先告辞了。”

    姜青野点了火,在许伯言心里种下这么一颗不痛快的种子之后,扬长而出。

    悬黎紧抿着唇按了按自己头上的金簪。

    许伯言笑出了声,“元娘,”他说:“你性子真的和萧帅一模一样。”

    生气动怒时也不会有很明显的表情,但是眼睛里带火。

    像是经年不化的冰冻湖面,所有人都知道那底下是火焰,可不知道这团火何时将冰面烧穿,也不知会将哪一块地方烧穿,站在上头的人,无不战战兢兢,却毫无办法。

    “别生气了,姜郎君少年心性,我不会放在心上的。”许伯言就像一块面团,怎样被挑衅都不曾动怒。

    不像是征战沙场的将军,更像是手不释卷的书生。

    悬黎在听他提起自己父亲时,火气已经去了大半,更别说他还宽慰自己。

    “阿爹说过,无能狂怒,是懦夫行径,既不能解决问题,还会制造出新的问题。”其实她已经做好了世人早将她阿爹忘记了的准备,所以在许伯言用这样熟悉怀念的口吻提起时,有些感慨。

    许伯言自知说错了话,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悬黎已经收拾好了情绪,“走吧。”

    刚刚那一瞬间的怒容好像都不曾存在过。

    他没办法让元娘出现一息的神色波动,但姜青野三言两语便可以,可以将元娘最真实鲜活的情绪勾出来。

    直到送至太后殿前,二人始终一前一后,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也始终缄默,未曾交谈一言半语。

    悬黎行了个平礼,“许大哥若是遇上云雁,劳烦告知于他我在太后宫中,叫他不要担心。”

    太后传了晚膳,但侍膳的人排成一队,远远地候在廊下,一个个如热锅上的蚂蚁,却根本不敢靠近。

    连圆荷潇湘两位姑姑和福兴公公都在廊下,见悬黎如见救星。

    “郡主可来了,王妃在殿内,太后迟迟不叫入内,咱家担心太后凤体。”福兴公公说得委婉,悬黎听得明白,这是怕段氏双姝在殿中吵起来,可没太后的命令谁都无法上前劝慰。

    悬黎不解,阿娘与太后明明才缓和了关系,怎么会吵起来,“可知我母妃请安所为何事。”

    这——

    太后身边三位有头有脸的人皆像锯了嘴的葫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说话了。

    悬黎也不着急进去,与他们互看。

    圆荷姑姑率先败下阵来,与悬黎耳语说:“恍惚听得两句好像与岭南有关。”

    悬黎点了点头,这下心里有数了。

    哪里是和岭南有关,分明是和秦照山有关,圆荷姑姑一贯严谨。

    “那我去救火,一会儿大家看我眼色行事。”悬黎朝圆荷姑姑眨眨眼,逗得大娘娘那愁容满面的三位心腹都出了笑模样。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悬黎预想中那剑拔弩张的场面根本没出现,她母妃与大娘娘比邻而坐,反而比往常时候更融洽些。

    大娘娘神色如常,倒是母妃见她进来,愣了一瞬。

    王妃心情复杂,悬黎才迈进殿的那一刻,撇开脸不说,她好像看到了年轻时的段瑜朝她走过来了。

    是初当皇后,与夫君举案齐眉蜜里调油的段瑜。

    眼前一花,年轻的段瑜变成了神色板正的悬黎,瞧着自家女儿这老学究一样古井无波的神色,更加坚定了她前往岭南的决心。

    只是这话,她要怎么和自己女儿开口呢?

    悬黎,阿娘要改嫁,若你愿意,可随阿娘长居岭南。

    不好不好,太直白了。

    王妃在心里重新起了个头,悬黎,阿娘瞧着姜府那二郎其实不错,阿娘走前可为你许婚。

    不好不好不好,凭心而论,姜家那郎君她还没瞧顺眼呢,那郎君在她心里还是个登徒子,她瞧着那大郎倒比二郎好上许多,只可惜已经成婚生子了。

    她瞧不上却硬要撒谎的话,会被悬黎看出来的。

    她没法子只能眼神向段瑜求救,但讨厌的段瑜,作壁上观,还走神。

    王妃眼睛一眯,心里想道:段瑜该不会是在缅怀年轻的自己吧?真真是气人。

    悬黎朝着两位长辈行完礼便听大娘娘道:“去过晚花水榭了?”

    段瑛诧异,这又是哪一出?

    “去过了,”也是在晚花水榭那帐子床上昏昏沉沉的时候,悬黎才想起来,她见过那婢女,她是大娘娘身边的武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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