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当中,虫儿也沉寂下来,聆听黑暗的呼吸。
星光也没有的夜晚,唯一的光亮,来自草军军营中的夜灯。旗幡的影子被这些摇曳的风灯拉长,诉说着它们身上承载的往事。
突然间,窸窸窣窣的声响从寂静中涌出,山草与灌木哗哗摇颤。
守夜的士卒听见阵阵得得声响,大惊失色。
这个方向,是两边极为陡峭的山涧,道路十分狭窄,敌骑如何杀得过来?
黑暗中,却已经传来了阵阵鸣鼓。伴着鼓声,火光沿着山道点亮,将夜空映成一片鲜红。
“敌袭,敌袭!”
值夜哨兵迅速敲响刁斗,吹响号角,向全营示警。
这时,马蹄声已经迫近。
哨兵定睛一看,哪里是马匹,原来是一大群麋鹿。
鹿的蹄声犹如马蹄,因此值夜士卒听错了。相比体型庞大的马匹,它们在地形狭窄、树木茂密的地形,行动力强得多。
它们惊慌地嘶鸣着,向营寨猛扑而来,很快将栅栏撞坏了一大片。
战士们被惊醒,神情茫然地走出营帐,看见的正是满营的麋鹿在营内奔驰冲撞。
“过去魏武帝曹操攻打阳平关,就有惊鹿冲坏张鲁军的营地,助其获胜。如今旧事重演,难道敌人得到天命了?”
人丛当中,有人议论道。
义军将官中有聪明晓事的,听见“天命”两个字就心知不好。
装神弄鬼,玩弄天命,正是雷帅高骈的专长。
带节奏的,一定是高骈派出来混进义军中的细作。
由于疫病的打击,义军士气凋落,管理混乱,对于细作也更难察觉。
他们潜伏到现在,才跳出来蛊惑人心,浑水摸鱼。
哪里有那么多天命?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群鹿,无疑是高骈的军队,不知道用什么手段驱赶过来的!
很快,义军战士就知道对方用的是什么手段了。
山道上的火光跟着鹿群接近,敌兵由鹿群冲出的缺口杀进营寨,前列之兵,牵着两头斑斓猛虎。
入营之后,驭虎的驯兽者将锁链解开,猛虎便追逐着鹿群,杀入草军队伍当中。
来袭的敌兵,许多人手里举着唧筒,喷出的液体射到人脸上,顿觉辛辣无比,顷刻涕泗横流,眼睛都睁不开。
鹿对老虎有着天然的畏惧,辛辣的花椒水也能有效驱赶鹿群。雷帅军发现这条河谷中有鹿群栖息,马上定计筹谋,以鹿群冲击草军营寨。待到驱鹿的人员跟进着杀入栅墙,又能利用驱鹿的猛虎和花椒水唧筒,对草军发起攻击。
细作们大呼小叫,在军营里制造着混乱,营内顿时乱作一团。
这仅仅是雷帅军夜袭的一小部分。
草军营盘的其他方向,也逐渐有火光在山道上亮起,如同一道道蜿蜒的火龙。
伴着激昂的鼓声,敌兵喧哗着向义军各个营地发起进攻。
崎岖的山道上不适合使用骑兵,驱赶麋鹿是为了制造有大量敌骑来袭的假象。但擅长翻山越岭的步卒,从四面八方一起袭击过来,声势也甚骇人。
高骈的无当飞军,由生长山地,惯能翻越岩阻的异族武士中选拔而来。在山区发动奇袭战,正是他们的强项。
朱温的落雁都营地中。
霍存怒吼一声,向涌来的敌兵反冲过去,将为首的高大蛮人一刀砍翻。
朱温的亲卫部队随霍存冲锋,把敌阵切开一道豁口。
敌兵哇古哇古怪叫着,向后退开。
“敌人作战很有章法。”后边的朱温做出评价:“他们把队伍分成数组,轮番出击,不利则退,给咱们造成来袭之兵无穷无尽的错觉。”
“又抓住各营士兵在夜间不敢轻易互相支援的弱点,掌握战场主动。”
霍存疑惑道:“这样的手段……难道是高骈老贼亲自来了?”
“高骈还在淮南对付群盗。咱们的对手只是张璘。”朱温不假思索道。
霍存倒吸一口凉气。
张璘作为高骈麾下三杰之一,与已死的高彦和梁缵齐名。
去年的宣州南陵之战,草军就曾大吃张璘苦头。这次率领高骈麾下精锐渡江追击草军,也由张璘全权负责。
散播瘟疫,动摇军心,定是高骈的谋划。
这场夜袭,却只能是根据情况便宜行事。高骈如果没有亲来,断没法跟开了天眼一样,遥控指挥于数百里外。
张璘已这样难以对付,高骈这个怪物,真的有可能被打败么?
不只是霍存,在场许多人,心里也都有这个疑惑。
“老大你的意思,咱们应该分一部分兵力,援救其他营地?”霍存试探着问道。
朱温露出玩味笑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