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海陆之论
    朱温待要说些什么,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寒芒闪过,似有一剑飞刺而出。

    他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地挺刀应敌。

    剑芒来得太快,朱温身旁的亲兵们已来不及援护。

    李迢身上并未披甲,使得他身形骤动,可以快如鬼魅。

    这是决生死的一招。

    大夏龙雀宝刀随着朱温手臂的挥动,划出一道流利的弧线,朱温的眼神随着刀锋一点移动,心中无敌亦无我。

    由于朱温披挂了明光铠和皮质兜鍪,李迢只能斩击缺乏盔甲保护的颈项。

    这种判断能力,已烙入朱温的战斗本能。

    随着叮的一声脆响,李迢的宝剑断成两截,剑身落地时,朱温第二刀已至。

    切断李迢宝剑后,朱温手腕微微一翻,刀身向上撩去。

    李迢之前出剑来得过于决绝,以至于难于退避。

    宝剑已断,李迢再无招架之力。

    瞧着刀锋逼近自己颈项,李迢叹息一声,等待死亡的降临。

    大夏龙雀宝刀突然翻转,刀脊狠狠拍在李迢脖颈后方。

    强烈的抽痛,顷刻让李迢晕厥过去。

    很快,李迢就被用冷水泼醒过来,他瞧见自己周身受缚,知道大势已去。

    “烦请李节度下令,让城兵放弃抵抗,这样可以少流一些血。”朱温不紧不慢道。

    李迢略作愣神,扬首对面面相觑的牙兵们道:“都放下武器,脱却盔甲。这一仗,已不必再打下去了!”

    说完,李迢脸上露出疲惫神色:“小朱将军,这样就行了罢?”

    “李节度倒是个妙人,也不提保全自家性命之类的条件。”

    “昔年勾践灭吴,欲赦夫差一死。夫差自言年老,不能受辱,于是伏剑自刎。迢亦是皇室之后,岂会没有这点骨气。”

    朱温点点头,李迢拔剑突袭时,他便发觉对方存了同归于尽之心。

    高手过招,有时一招即分生死。方才那两刀看似轻描淡写,却几乎抽空了全身气力。朱温若有丁点小觑李迢,存了轻慢之心,如今已尸横就地。

    李迢割据岭南二十年,纵容胡人欺压汉人,纠集海盗打劫五岭以北的州县,所作所为,罪不容诛。

    朱温固然没有保下李迢一命的想法,对此人也谈不上痛恨。

    李迢能坦然面对失败与死亡,不去找任何借口,算得上个真正的枭雄。

    李迢将目光投向漫漫沧海方向,眼神复杂。

    知子莫若父,他当然知道,李逸不可能及时回来扭转战局,才索性令士兵们放弃抵抗,不要作任何困兽之斗。

    “小朱将军,你听得见海浪的声音么?”李迢突然开口问道。

    “太远了,听不见。”朱温简单直接回答道。

    李迢突然笑了起来。

    “但我听得见。每一朵浪花的跳跃,都散发着财富的气息,诉说着无穷的可能。”

    “我出生在关中,却从小向往大海。三十岁时,头一回看到海洋,便兴奋地一头扎了进去,两个时辰后,才全身湿漉漉地爬上沙滩。”

    “海水是苦咸的,和河水完全不同,可细品又有种特别的回味。”回忆过往,李迢表情带着怀念:“我听闻,还有许多人如我这般,初次接触海洋气味时,感到极大的兴奋。”

    缓了缓,李迢又道:“今天被你们诛杀的那些胡人,也是从海上来的。你们杀死他们,夺取他们的财富,但为了贸易,未来又要招引新的胡人过来。”

    朱温冷冷道:“李节度应该对胡人没什么感情。”

    “能有什么感情呢?”李迢叹了口气:“他们每到一个地方,就设法买通达官贵人,为他们做生意提供方便。接下来就千方百计,取得特权。如果数目多到一定程度,就可能鸠占鹊巢,反客为主,在别族地盘上建立自己的国家。”

    纵容胡人的正是李迢自己,他却对胡人的本性看得清清楚楚。

    “也就是说,如果有合适的契机,李节度也会自己动手,把这帮人解决掉。”

    “那是自然。”李迢苦笑道:“但怎么也得找他们的母国借过兵,北取中原,等到坐地分赃的时候,再卸磨杀驴罢。”

    因为黄巢的突然闯入,李迢在岭南二十年的经营毁于一旦,压根没法谈什么北伐中原了。

    “‘坐地分赃’,这个词倒颇堪玩味。”朱温揶揄道。

    “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我们这些门阀世族,与你们这些贼原没什么差别。”李迢说得相当坦然:“本朝的太宗皇帝,不就是贼中的千古一人?他发动玄武门之变,弑兄逼父,引起国内动荡,突厥乘虚南下,不得不倾府库贿赂突厥,求其退兵。三年后,他却趁突厥受风雪灾害,人畜死伤惨重的天赐良机,一举攻灭突厥,洗雪渭水之耻,威名永传。”

    “我是隐太子后人,对太宗皇帝却谈不上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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