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
今天下贪官污吏层出不穷,不会我阿爷也在那其中吧?”

    “不……”朱温讪讪道,似乎还没对当下的情况反应过来:“张刺史清正廉洁,岂与能那些残民之辈混为一谈……”

    “既然如此。”醒香道:“那你现在便送我回我阿爷府上如何?少侠不会不敢见他吧?”

    朱温愣了愣神,忙道:“自然不会!”

    醒香打量着他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又想起了此前自己为他挡刀后,少年帮他捋起衣袖,包扎止血时,脸上露出的慌乱。

    那是她第一次肌肤与一个男子那样接近,但反倒是他比她显得更加尴尬。她也无法形容当时的感受,只能说男人微热的鼻息吹过鬓边,温热的手掌在皮肤上滑过的感觉——绝不令人讨厌。

    宋州城厚重的铁门随着绞盘的转动嘶啦啦地缓缓开启,放二人进入城中。伴着在夜色中格外悠长的脚步声,月色落在青石铺成的街道上,犹如积水空明。

    由于宵禁的缘故,即便是享受夜生活的人们,也只能呆在被高墙封闭的坊市之中饮酒听曲。街道上彻底断了人行,寂静尤甚旷野。

    这种万籁俱寂的境地,反而令人容易生出别样的心绪。

    醒香抬头看向高天上的那一轮明月,又与男儿四目相对,夜风清凉柔和,吹动她鬓角的缕缕秀发,眼中话里,都是少女家的温柔:“今夜是个满月之夜。”

    “月色真美。”

    四

    宋州府衙,大堂。

    这正是子夜之时,堂上点着明亮的牛油大烛,却将殿堂照得通明。

    堂内“清正廉明”匾额高悬,水火棍森列,即便是没有公人侍立,一样散发着一股令人肝胆升寒的煞气,辟尽万邪。

    而高坐堂上,身着紫色无枝叶散答花纹官服之人,正是宋州父母官,刺史公张蕤。

    大唐制度,以上州刺史为从三品,中州刺史为正四品上,下州刺史的正四品下。而宋州乃河南道重镇,物阜民丰,户口远不止四万户,自然是上州,张蕤才得以穿着只有三品及以上达官才能使用的紫色官袍。

    张蕤年约四十许,有一张典型的申字脸,眼睛狭长而秀气,黑白分明。鼻型俊美,山根处高耸挺拔,鼻翼上扬,鼻尖垂肉;但这鹰钩鼻丝毫不显得狞狠,反而与面庞相当协调。

    他嘴边微微留着些髭须,越发显出成熟男子的魅力。唇线轮廓分明,嘴角呈现微微上翘之态,给人一种似笑非笑的感觉,若是平时,会给人一种自然而然的亲切感。但此刻,张蕤眼中炽芒如电,便只有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醒香也觉着此人几乎不像那位言笑晏晏的慈父。然而张蕤明显并不打算给朱温什么好声气,这从他直接在提审犯人的大堂上接见朱温,而非平时办公起居的府衙内部三堂,便可以看出来。

    “少年,你送我贪玩不懂事的女儿回来,很好,非常好。”

    张蕤徐徐道,语速之慢越发给人以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小子起初并不知道醒香小娘子是刺史公的令媛。”朱温面对这如同山海般磅礴而来的当权者威压,仍然保持着平静:“之所以愿意护送她,也不过是担心她出什么意外罢了。”

    “如你所言,你倒真是一个有侠义心肠的好男儿。”张蕤淡淡道,眼神陡然凌厉:“然而,你们离宋州尚有二百里时,我就已派人出去查探,发现一件事。”

    朱温似是猜测到张蕤想说什么,雄躯微微一震。

    “朱温,你生于砀山县,成长于萧县。你父亲叫朱诚,曾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私塾先生,于你五岁时病逝,你母亲姓王,你有两个兄长,叫做朱昱、朱存。”

    “你父亲死后,你随母在萧县刘崇家做佣工,自幼不喜劳作,专好耍枪弄棒,结交绿林中人,因此少时屡被刘崇鞭笞,偏偏刘家老夫人心地仁善,不知何故往往照拂于你。”

    “朱家三郎,本官可有说错?”

    醒香刹那间露出极错愕的神态,看向父亲,又看向朱温,却说不出一言。朱温同样沉默良久,才徐徐道:“是,刺史公说得一点没错。”

    “自然。”张蕤道:“这一切于本官而言,都不重要。但是砀山乃是宋州辖县,你既然也是宋州人氏,与吾女结伴而还,只能说是顺路,你为何不向她说明?”

    “你常在绿林上行走,通行的关中官话倒是说得很好,但我即便不派人探查,也能顷刻听出你口音中的宋州话底色。”

    “你向香儿这般卖好,可是有什么居心?我张蕤生平,最瞧不上的便是那般攀龙附凤之辈。”

    “阿爷!”醒香急忙开口喊道,却被父亲以杀气腾腾的目光打断,只得缄口不言。

    朱温的脸色也陡然变了,挫了挫牙关,脸色涨红。

    “没想到张刺史早就派人查探,却不在半道上将小人截下来,倒是草民意料之外。”朱温冷笑道:“是啊,刺史公爱女心切,怎可能放心朱三这一个白身庶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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