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小子,也就害怕了那一宿,然后很快就适应了自己的存在。
丁大林起身进屋,很快,就搀扶着醉得烂醉如泥的李三江出来。
“大林侯啊,走,我们去办事,你放心,我肯定给你办得风风光光的”
看着身前的笨笨,李三江打了个酒嗝儿:
“咦,我家小远侯,怎么感觉长矮了?”
李追远从丁大林那里接过太爷,搀扶着太爷坐上推车。
李三江靠坐着石棺,伸手在上面摸了摸,道:
“曜,好大的一个骨灰坛!”
笨笨也想跟着一起去。
丁大林回头看了他一眼,笨笨止步,转身回去坐下,继续剥虾,喂狗。
村道上,一辆装载石棺的推车缓缓行驶,除了车上太爷偶尔的呓语,路上都没碰到一个村民。冥冥中,象是有种默契,大家今晚饭后,都懒得出门。
手里抓着俩把手,用以固定平衡的绳带交织在少年身上,拉车时,象是有双手正抓着自己的双肩。这不禁让李追远回忆起当初那晚,太爷领着自己以及抓着自己双肩的小黄莺、在夜色村下行进的画面。日子,确实是愈来愈好了,这运的人,档次亦是愈来愈高。
祖坟,到了。
下了一天的细雨,祖坟周围的土质松软,一脚一个脚印。
李追远先把一张板凳摆好,搀扶着太爷从推车下来坐下。
“小远侯啊,要好好办,给大林侯好好办,要办得好”
嘱咐的话还没说完,太爷就低下头,打起了呼噜。
一整日的饮酒铺垫,象是就为了此刻的无缝衔接。
阿璃将石棺放下,推开棺盖。
丁大林将目光看过去,明凝霜面覆红盖,看不清脸,可他们这种存在,看人早已不用真看。没有激动,古井无波,丁大林又默默退到熟睡的李三江身旁,站定。
李追远将桌子布置好,上摆红烛,贴着双数“囍”,小到自己造假代签名的婚书,大到燃起的火盆,麻雀虽小一应俱全。
在看见是一场婚事后,丁大林没有意外,很平静地接受了。
不过一件件器物的扫过,还是有点诧异于少年准备之充分。
少年是今日才回村,按理说,来不及临时备下这些,说明是回来途中,就在为这场婚礼做着准备。运棺回来时,令五行负责开车,莫说他不会疲劳驾驶,就算真疲劳了,把雷鞭取出来,摸一摸就能瞬间提神。
陶少爷也就没了换班开车的必要,李追远一想起什么须求,就写条子,让陶少爷去附近的市镇去采购,采购好后,再让陶少爷奔跑追上卡车,周而复始了好几轮。
快到南通时,少年才终于没了新想法,算是完成了准备工作,故而可以说,陶竹明等同于追着车,一路从晋城跑回南通。
仪式正式开始。
李追远点燃红烛,宣读起婚书。
晚风轻拂林枝,沙沙作响的动静被太爷的呼噜声中和,更显静谧。
原本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雷雨。
结果入夜前,雨停云散天亦晴。
你无法分辨出,这到底是老天爷给面子呢,还是吝啬于给予任何的热场。
大概率是后者吧。
这个祸害,好不容易死了,可不能再给一道雷下来,给劈出个死灰复燃。
现在回头想想,当初潜伏在琼崖陈家的无脸人,假传天意,竟敢把陈平道骗得跑到这儿来引雷轰小黑。唉,活该无脸人最后,被天道布局,强行镇杀。
当你假传天意,做着天道乐于所见的事时,天会沉默不语,可一旦你站至对立面,就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天道无情。
至于大乌龟那一浪,明显超模,天道让自己和大乌龟同时做了一个梦,让大乌龟预见了未来,故而提前出手,试图扼杀危机于摇篮。
其实,郑海洋死的时候,李追远还在上高三,距离上大学后点灯走江,还有一年。
这象不象是一种搂草打兔子?
李追远眼上馀光扫向远处漆黑的天幕,在等待这场盖棺定论的,又何止是仙姑与书呆子。
一个极可能已死去一甲子的人,大家,却还在谨慎等待着他死讯的真实性。
这,才是真正的大排场。
收起心神,摒除杂念,李追远认真走着流程。
葬礼是给外人看的,自己想在乎而不得;婚礼是给自己看的,除了自己没人在乎。
红白事的结合,形成了一种叠加错位,明明是局外人,却又有着极强烈的参与感。
手中念着的这封婚书,又很象一篇悼词。
念完后,继续下面的流程。
全程,就李追远一人在忙活,对两边的新人说话,象是个犯了癔症的少年,深夜在坟边自言自语。没办法,阿璃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