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都快成为他每天打卡点了。
刚推开玻璃门,穿白围裙的服务员大姐就扯著嗓子往后厨喊。
“张师傅,小高同志来啦!”
后厨飘出的油烟里,隱约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叮噹声。
张庆国捧著茶缸走出来,看见高林便咧开嘴笑:“来了。今个咋没见你那小黑瘦子跟班?”
“今个不吃饭,找你打听事”
高林跟著他往后院走,两人在树下坐定。
“张哥,我昨个去了趟工商所,说办证得找个集体单位掛靠,我第一时间就想到这,你看能搭个桥不?”
张庆国指节敲著茶缸沉吟。
“这...掛靠这事我还真不熟悉,这得问问我们经理,这些事都是她来管的。”
高林赶忙说:“那麻烦张哥,哪天帮我引荐一下。”
“跟我还客气啥?”张庆国摆摆手:“今个她正好就在,我直接带你去找她谈谈。她也一直想要见见你。”
两人踩著木楼梯往上走,国营饭店一共六层高,二三楼都是宴席用的大厅,四五楼为招待包厢。
而六楼是行政人员的办公地点。
爬到六楼时,高林看见走廊墙上掛著“为人民服务”的標语。
路过会计办公室,听见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
走廊尽头並著两扇门,左边掛的“书记办公室”牌子蒙著层薄灰,右边门楣上的“经理办公室”牌子擦得鋥亮。
张庆国敲响经理办公室的木门。
“进”
里头传来声清亮的应答。
推门进去,只见一张掉漆的绿漆写字桌摆在屋中,桌上的牛皮纸档案袋码得齐整,桌后坐著位五十出头的女人。
她留著齐耳短髮,眼镜架在鼻樑上,额头隨著抬头的动作牵出几道深痕,目光扫过张庆国,又落在高林身上,带著股不容置疑的严肃。
“老张,这位是?”她手中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个圈,笔帽轻轻叩著桌面。
张庆国笑著將高林推上前:“丁经理,这就是我跟你经常提起的高林同志。”
丁慧琳扶了扶眼镜,语气里透著惊讶。
“你就是高林?比我想的年轻。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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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了指一旁的木质沙发,高林頷首致意时,闻到她茶杯里飘出的茉莉香。
“高林同志是来入职的?”
丁慧琳率先开口。此前张庆国总在她面前夸高林,她还以为人是来应职的。
“不是不是...”张庆国替高林解释道:“小高这次来是问问...那叫什么?”
“集体单位掛靠...”高林低声提醒。
“哦哦!对,集体单位掛靠的事情。”
丁慧琳闻言,指尖在桌沿敲了敲:“你想办个体户?”
“昨个去工商所问了,说需要集体掛靠,我第一个就想到这儿。”高林接过话茬。
正说著,楼下传来喊声:“张师傅,来客人了!”
张庆国起身拍了拍高林肩膀:“你们聊,丁经理,这小伙子可有本事了!”
门合上时,屋里的空气骤然收紧。
丁慧琳起身给高林倒了杯茶水,玻璃杯中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的镜片:“掛靠也是做吃食生意?”
高林点点头:“没错,卖些小吃。”
她忽然放下茶壶,镜片后的目光穿透水汽直刺过来:“小高同志,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帮你?”
她重新坐下,办公椅发出“嘎吱”的呻吟。
“你想想,你的摊子要是出了食品安全问题,砸的是谁的招牌?国营饭店这块牌子给你当背书,我们担著风险......”
丁慧琳取下眼镜擦了擦:“小高同志,你觉得这公平吗?”
高林盯著杯中沉浮的茉莉瓣,丁慧琳的话像把快刀,精准地剖开了利益的核。
他看著桌上晃动的茶水,忽然觉得这不是请求,而是场交易。
但双方的地位並不平等。
“丁经理想提什么条件?”
“好,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丁慧琳推了推眼镜。
“第一,每年缴 120元管理费。这数目不算高,你在鱼市口一天能卖多少,我多少知道些。
第二,所有新菜品须经我单位审核才可售卖,国营饭店的招牌不能砸在你手里。”
“第三...”丁慧琳身体前倾,茉莉香猛地浓了起来。
“每周来给后厨做一次培训。遇到市里来的重要招待,你得过来帮忙掌勺。”
高林盯著茶杯里打转的茶叶,每年120的管理费倒是不贵,就是每周培训和帮忙做菜倒像是詔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