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终於明白了,自己早已死去,那些男耕女织、人声喧和的景象,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骗局。是將他们困在人间、不得安息的牢笼!
沈砚之站在半空,脸色苍白如纸,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体內的神力紊乱得几乎无法凝聚。他看著下方躁动的亡魂,心头焦灼,满眼自责。
他没能破开鬼国的真相,没能找到布置这一切的凶手,反而惊醒了这些浑浑噩噩的亡魂,让他们承受了“再死一次”的痛苦!!
更要命的是,他此刻已然无力超度.
他再次抬手,试图凝聚神力,念动咒文,想要將这些亡魂引导向冥府,让他们得以安息。
可掌心的玄色微光微弱得可怜,刚一浮现便被周遭滔天的怨气压制下去。
那些被惊醒的亡魂,怨气愈发浓重,他们失去了幻象的慰藉,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不甘。
冲天的阴气凝聚成了黑色雾靄,朝著沈砚之和杜鳶的方向涌来,似要將这两个“打破他们安稳”的人吞噬。
见状,沈砚之无比懺愧的朝著杜鳶拱手道:
“上神,沈某有负所託!”
杜鳶却看著一个方向,隨后摇摇头道:
“不怪你!怪这个癲狂歹毒的混帐!”
意识到杜鳶在看著自己这边,那瘦长身影,先是一愣,显然没想到,自己都这么警惕小心了。还是叫杜鳶给找到了尾巴,以至於顺藤摸瓜而来。
但隨之,它便拱手一笑,身后棺槨顺势一动。
杜鳶眼前的视线便被一剑撕裂。
其势之快,之狠,之准,让杜鳶都是一惊。
甚至於,隨著这一剑落下,杜鳶腰间的繫著的涔都是轻轻一动,似有所感,饶有兴趣。
只可惜这一剑来的快,去的快,这么一下便是彻底消失,连带著断开了那最后一点联繫。
杜鳶挑眉道:
“对方跑了!”
沈砚之闻言,嘆惋不停,但又马上看向下方的大成朝。
此前大成朝的泰平,虽为幻象却分外安详,炊烟虚假却静謐,长街似锦绣,亡魂沉浸其中,或织布或携子,面容平和、懵懂安然。
宛若真正的盛世人间。
可如今光带炸裂后,幻象尽破,天地间灰败一片,亡魂被痛苦裹挟,哀嚎悽厉、怨气衝天,面容扭曲、状若厉鬼。
大成全境更是灰烬漫天,地狱一片。
“上神,对方虽然歹毒无比,可眼下还是此间要紧,不知上神可有办法?此事是我沈某办事不力,只要上神吩咐,金身係数化作童粉,沈某亦是在所不惜啊!”
那漫天阴气席捲而来,哪怕知道自己面前站著杜鳶这等天人。
甚至就连自己都是个正儿八经的冥府神祇,都还是被如此一幕,惊的眼皮子直跳。
这玩意显然也是另一个天人精心布置而来,加上这个人间王朝,牵连气运之大,闻所未闻。以至於此刻之势大,更是前所未见。
危急关头,杜鳶神色未变,周身无形屏障骤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润金光。
他正色开口,声调不高,却带著一股磅礴佛光,穿透漫天哀嚎,响彻天地:
“般若巴麻空!”
许久未曾用过的五字真言出口,金光瞬间暴涨,如一轮烈日衝破阴霾,化作五道金色光柱,直插云霄。光柱所过之处,冲天的黑色阴气如冰雪遇火,滋滋作响著消融、退散,那些悽厉的哀嚎声也隨之减弱,变得微弱而破碎。
杜鳶双手合十,眼神悲悯,真言不断重复,金光愈发炽盛,渐渐在大成朝上空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金色虚影,缓缓抬手下压。
可谓只手覆人间!
躁动的亡魂被金光笼罩,眼中的怨毒渐渐褪去,扭曲的面容稍稍平復,冲天的怨气被牢牢压制在地面三尺之下,再难升起半分。
一旁的沈砚之和远方的大魅以及藏狐更是看的瞪大双眼。
此时此刻,他们和杜鳶的好友是一般无二的想法。
般若巴麻空,这句话,佛门诸般经典里根本没有的!
所以,是这位爷自行开悟所创?
虽然约莫依旧不及大小乘之別那般触及分野。但依旧是难以想像的高深佛法!
几人还在惊嘆杜鳶佛法也是如此了得。
可杜鳶却是眉头紧皱的看著下方只是被压制的大成。
片刻后,杜鳶对著旁边的沈砚之说道:
“你去帮我寻点东西来。”
沈砚之急忙拱手道:
“上神还请吩咐,无论何物,沈某必然拚上性命也要寻来。”
他觉得这般大神都要找的东西,加之此刻情况,怕是难以想像的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