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年说过,它与我本就不同,身上藏著旁人不懂的缘法和来歷。我便从不敢多问,因为那肯定是它最私密的心事,我不能也不愿惊扰。”
“后来我渐渐攒下些家业,心里却始终记掛著飞来峰下的妖邪,生怕哪天封印鬆动,它破印而出为祸人间。”
“於是我四处游歷,游说天下高僧前来飞来峰讲法坐镇,许诺为他们修建新寺,让他们担任主持。我想著,多一分佛法加持,封印便多一分安稳,可谁知...”
陈老爷子说到此处,声音哽咽,重重捶了捶大腿,满是自责道:“或许就是因为我整日忙著这些琐事,忽略了它的心思。当年若是我能多陪陪它,早一点和它推心置腹,它说不定,就不会走上那条歪路了!”
杜鳶神色凝重起来,沉声问道:“它到底想做什么?”
那小猴子的来歷,可不一般!
自己与它六字真言,便是想著能够以佛法教化它彻底从善。
陈老爷子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窗外远方的天际,那里正是飞来峰的方向:“您当年说过,留在飞来峰上的六字真言,我与它可各取一份带走。可它,它竟想把我那一份也一併拿去,却始终不肯告诉我缘由。
只是如此,为何会是“歪路”?
杜鳶心头刚升起这丝困惑,便听陈老爷子继续说道:“我起初並未多想,只当它是有急用,本已点头应允。可话到嘴边,不知怎的竟多问了一句你要拿走几个字?””
说到这里,陈老爷子突然沉默了,浑浊的眼睛泛起水光,那些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那日天朗气清,他与小猴子並肩坐在山边的青石上,手里分食著一个刚摘的鲜桃,果肉清甜多汁。远处的飞来峰上,六字真言金光熠熠,好似人间佛国。
就在他笑著答应“你要便拿去吧”之后,那句追问毫无预兆地脱口而出。
小猴子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周身欢快骤然散去,连手里的桃子都掉在了地上。
正是这份突如其来的沉默,让陈老爷子心头猛地一沉,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急忙追问:“那六字真言是镇压山下邪魔的根本,万万不能全部带走!所以,你、你究竟要带走几个?”
话未说完,小猴子突然猛地站起身,转身指向飞来峰上的六字真言,然后缓缓举起了双手指尖虽微微颤抖,可六根手指却始终直直伸著。
那意思再明確不过:它要拿走全部六个字!
陈老爷子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急忙伸手劝阻:“不行!绝对不行!这万万不可!”
“能让佛陀您亲自出手镇压的邪魔,一旦跑了出来,不知会有多少人死於非命!我不能让你这么做,这个忙,我不能帮!”
谁知,小猴子闻言,竟“噗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
它学著人的模样,额头重重磕在顽石之上,“砰砰”作响,顷刻间便渗出血跡。
可它像是不知疼痛一般,依旧不停磕著,血珠顺著眉骨滑落,染红了身前的地面,也染红了陈老爷子的眼底。
“不行,真的不行!”
陈老爷子心急如焚,伸手想去扶它,却被它执拗躲开。
他看著小猴子额头的伤口越来越深,心疼得无以復加,却始终不敢鬆口。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你犯错,更不能拿万千生民的性命去赌啊!”
小猴子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似是被“朋友”二字刺痛,隨即磕得更重了,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力气,仿佛要將自己的额头磕碎在青石上。
陈老爷子看著它决绝的模样,心如刀绞,却死死咬著牙不肯妥协。
当年的飞来峰下,聚集的何止万人?他们的性命,都系在那六字真言之上,他对此半点不敢冒险。
所以最后,他乾脆猛的挥手说道:“不能就是不能!我走了,你、你好好想想吧!”
说罢,匆匆夺路而逃。
待到第二日清晨,他早早买好蔬果酒水,想要去看看小猴子的情况,也顺便试著重修於好。
怎料,这一去,他饶是踏遍了周边大山,都在没能找见那只小猴子。
唯一能找到的,就是在他们分別的地方,用石头硬生生割开的半截猴毛。那沾满了手心血的石头,甚至都还压著那撮猴毛!
看著眼前的半截猴毛,他心如死灰,因为他知道,那是小猴子与他割袍断义”了!
杜鳶微微挑眉:“后来还发生了这些吗?”
飞来峰前,一只毛猴正盘坐於此,目光直直盯著那峰峦之上的六字真言。
片刻之后,一个声音从虚无中响起:“所以,可愿意答应我的提议?”
毛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