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的剎那,那一直站在人群后的老妇人浑身猛地一颤,循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跟蹌望去。
就在这时,一缕微弱的火光从黑暗深处亮起,隨著脚步声渐近,火光渐次扩大,勉强將这座陵寢的轮廓照亮。
眾人凝神望去,只见火光下立著两人:一个面容憨厚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满脸兴奋的壮硕青年。
尤其是那青年,眉眼间的轮廓依稀可辨,分明就是此刻站在老妇人身边,痴痴傻傻的那个汉子!
侍卫与太子皆是心头一震,齐刷刷地看向那傻汉子。眼前的青年与他,不过是少了几分沧桑,多了几分鲜活,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原来,这便是他们父子当年领了皇命,潜入这陵墓之中的时刻!
火光摇曳里,中年男人转头看向身侧的儿子,语气沉肃:“別胡思乱想,这地方,除了我叮嘱过的东西,其余的,一概不许碰!”
青年急了,扯著嗓门道:“爹!这里隨便拿一件出去,就够咱们一家子吃喝不愁了!”
两人站著的地方,恰好就在此刻老妇人与傻汉子的身前,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
“娘不是早就想要一支玉鐲吗?以前家里穷,买不起。如今咱们有这个机会,给娘圆了这个念想,又有什么不对?”
青年的声音里满是执拗。
这话入耳,老妇人顿时泪如雨下,慌忙捂住嘴,生怕自己哭出声来。
这才是她的儿啊!是她日日夜夜念著想著的孩儿!
可中年男人却只是皱紧了眉,沉声反问:“宿王是百年前谋逆的乱臣贼子,可他的陵墓却这般奢靡,你就没想过,这是为何?”
太子等人闻言,心头皆是一动,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一因为这根本不是宿王的陵墓,而是文宗的!
可那青年却半点没往深处想,隨口答道:“还能为什么?定然是文宗皇帝念及手足之情,捨不得亏待自己的胞弟唄!
”
见儿子如此不开窍,中年男人长嘆一声,语气愈发凝重:“总之你记住我的话,除了我指定的东西,其余的,一件都不能动!否则,咱们父子俩,都得把命丟在这里!”
意识到父亲是动了真格,青年这才悻悻地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应道:“知道了,我听爹的。”
听到这话,老妇人悬著的心总算是落了地,长长地鬆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她的目光骤然凝固,一股绝望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在她身前,她眼睁睁地看见,火光下的青年,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著身前的一处石台。
石台上琳琅满目的珍宝,皆是价值连城的稀世之物,可任谁都能一眼看出,青年的目光只牢牢锁在一物上一那是一支小巧玲瓏的玉鐲,鐲身流转著温润的光泽,奢华却不张扬。
老妇人的脑海里,轰然响起了数年前,那个宛若天人的身影对她说过的话:“你这贪心不足的愚妇...”
她猛地想起,自从得知丈夫要带著儿子重新拾土夫子的营生后,自己便时常在儿子耳边念叨,说自己这辈子,就想要一支好看的玉鐲。
悔恨如潮水般將她淹没,她疯了似的朝著青年扑去,想要拦住他的手去。
可光阴如鸿沟,生死两茫茫。
她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又怎能跨过岁月的阻隔?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孩儿趁著中年男人转身的间隙,飞快地將那支玉鐲揣进了怀里。
其余的珍宝,无论何等贵重,他一件都没碰!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老妇人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纵然还未看到后续的光景,她却已经无比清晰地明白了个中关键。
是她,是她的贪念和愚昧,害了她的丈夫,害了她的孩儿!
&a;a;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