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宋江劫囚,晴雯遇难
虽也带著镣銬,形容憔悴,却比晁盖齐整许多。他靠墙趴著,做蛤蟆状。听得门响,他缓缓抬头,见是宋江,嘴角立时勾起一丝洞悉世情的笑意,显是意料之中。

    “宋押司,难为你惦记,竟亲履这等污秽之地。”吴用轻声笑道。

    宋江见他这般模样,心下稍安,忙道:“学究受苦了!宋江心中实在难安,特来看看诸位兄弟。”

    吴用撑著双臂,小心翼翼的爬了起来,夹著双腿,整了整脏污的衣襟,笑道:“宋押司放心。我等兄弟,虽非一母同胞,却也是义气深重。那生辰纲之事,我等岂是那等背信弃义、卖友求荣的小人?哥哥的名字,断然不会从我等口中说出半句。”他语气篤定,目光灼灼看著宋江。

    宋江心头一块大石仿佛落地,长吁一口气:“有学究此言,宋江感激不尽!

    诸位兄弟义气,宋江——”

    他话未说完,却见吴用那篤定的笑容里,忽然掺进一丝难以捉摸的阴翳,话锋也隨之一转:“只是——”他拖长了尾音,眼波在昏暗的灯光下流转。

    宋江心头一跳,笑容僵在脸上,忙问道:“只是什么?学究但讲无妨!”

    吴用身子微微前倾,靠得那木柵更近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声音却压得更低:“只是——宋押司啊,这提刑衙门的手段,你是再清楚不过的。夹棍、脑箍、

    烙铁、竹籤——种种非刑,专为敲开铁齿铜牙而设。”

    “我等兄弟虽是硬汉,可这血肉之躯,终究不是铁打的。天王或许熬得住,可那三兄弟我可不敢担保,还有那白胜不过是一帮閒——万一有哪个受刑不过,一时糊涂,吱唔出些不该说的————那岂不是天大的祸事?”

    此言一出,恰似说道宋江最担心的地方!

    他浑身一激灵,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方才那点安心,顷刻间被无边的恐惧淹没。

    他只觉得牢房里的阴冷之气,顺著脚底板直钻上来,冻得他牙齿咯咯作响,半晌才颤声道:“这——这——学究!这可如何是好?!”

    吴用见他惊惶失措,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隨即又换上那副智珠在握的神情,慢悠悠道:“宋押司莫慌。这等无法预防之事,与其坐等祸从天降,不如——想办法,让我等兄弟“出去”。”

    “出去?”宋江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隨即又颓然摇头,面如死灰:“谈何容易!学究不知,此案干係太大!那山东提刑院已派下一位姓西门的五品大员亲来督办!此人铁面无情,如何放得了人?便是小弟倾家荡產,也买不动这等大员啊!”

    宋江想到竟连拿阎婆惜这等州县都少有顏色的女人竟然全身而退....还有什么买得动这西门大人!

    吴用闻言,非但不急,反而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格外瘮人:“宋押司,你聪明一世,怎地此刻糊涂了?那位西门大人,他可是孤身一人来的?”

    宋江一愣:“这——他自带了两心腹隨从,但——押解看守,用的还是本县人手啊!”

    “著啊!”吴用眼中精光爆射,如同黑夜里点燃了两盏鬼火,“昨日来拿我们得便是本县人手,朱仝朱都头和雷横雷都头!既如此,又何事办不成?这两位可都是天王哥哥和你的故交好友!尤其那雷横雷都头——”

    “朱仝都头或是难以说动...”吴用说到此处,故意顿了顿,笑容带著胸有成足:“但那雷横——小弟素晓他最是贪恋那黄白之物,又孝敬老娘,见了好金好银,眼珠子都能掉出来。哥哥你只需私下寻他,许以重金,再多提一提他老娘!

    沉甸甸的金子和老娘孝道!他岂有不心动之理?定会暗中相助!”

    宋江心思电转,雷横平日那见了金银便挪不动步子的馋相,立时浮上心头。

    他迟疑道:“纵——纵是雷横肯帮忙,在这大牢之內,铜墙铁壁,耳目眾多,他又如何能將你们这许多大活人放出去?这岂不是痴人说梦?”

    吴用成竹在胸,摇头晃脑,低声道:“宋押司莫慌,我早已算定!这劫夺生辰纲,乃是泼天的大案!那西门大人必不会在此地初审,不过走个过场。”

    “为了彰显功劳,也为了避开本地可能有的情面”,他必然要將我等一於重犯,押解到济州府提刑院去覆审!这才是正理!这路途隨近,但也有山高水长,荒郊野岭——岂不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只需雷都头在押解途中稍作疏忽”,或是“安排”一二——我等兄弟便可——”

    吴用虽未明言,但那“逃出生天”四个字,已在他狡黠的笑容和闪烁的眼神里,昭然若揭。

    宋江听得“济州府提刑院”、“押解途中”几个字,心头如遭重锤!

    这计策端的毒辣,却也端的可行!

    他那颗心,如同被滚油浇了又被冰水浸了,七上八下,翻腾不已。

    一边是滔天的风险,一旦事败,自己这押司前程乃至身家性命,顷刻化为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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