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横性子更急,紫黑麵皮绷紧,手中水火棍重重一顿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瓮声吼道:“晁盖!休要装糊涂!你们干下的泼天大案,发了!”
晁盖闻言,心头剧震,却兀自强作镇定,声音嘶哑:“雷横兄弟,此话从何说起?我晁盖行事,光明磊落,何来泼天大案?”
“光明磊落?”雷横冷笑一声,“劫了当朝蔡太师的生辰纲,十万贯金珠宝贝!这算不算泼天大案?!提刑上峰如今已然坐镇提刑衙门,点明你们一伙就在宋家庄窝藏养伤!铁证如山等著缉拿你们归案!如今还有何话说,也只得去提刑衙门说!”
此言一出,眾人浑身一震!
晁盖额上冷汗涔涔而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生辰纲——並未在我等手上?
我——我等都失败了,损兵折將,连命都差点搭上,否则何至於————何至於落得这般狼狈模样,躲在宋公明庄上养伤!”
吴用在一旁,一直冷眼旁观,此刻眼中精光一闪,迅速插话:“朱都头,雷都头!且慢动手!此事或有误会!”
他挣扎著站起身,对著朱、雷二人深深一揖:“二位都头容稟。我等此番北上,確曾遭遇强梁,拼死搏杀,只为保全身家性命,实非图谋那生辰纲。天王適才所言,句句属实。我等已是残兵败將,岂敢再招惹滔天大祸?想必是有人栽赃陷害,还望二位都头明察秋毫!”
吴用说著,目光飞快地扫过朱仝、雷横身后的衙役人数,隨即压低声音,带著一丝诱人的恳切:“二位都头辛苦,缉拿凶犯,劳苦功高。小生深知官场不易,些许心意,权当给兄弟们买碗酒水压惊。”
他使了个眼色,旁边刘唐会意,立刻捧出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袱,微微掀开一角,里面赫然是黄澄澄、亮闪闪的金锭!看分量,足有数百两!
“此乃我等隨身携带的一点盘缠,绝无他意,只求二位都头行个方便,网开一面,容我等解释清楚,或可————”
朱仝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吴学究!收起你这套!此乃谋逆大案,赃证確凿!岂是些许黄白之物可以买通的?!休要辱没了朱仝!”
“拿下!”朱仝不再犹豫,断然下令!
“喏!”如狼似虎的衙役们一拥而上!
“朱仝!雷横!你们——!”
几人怒吼一声,挣扎著想要反抗,奈何事发突然,身上伤势未復,兵器又不在身,数十个衙役一拥而上,死死按住眾人肩膀。
冰冷的铁链“哗啦”一声,便重重地套在了眾人的脖颈上!
吴用长嘆一声,闭上了眼睛。
阮氏三雄等也因带伤无力,顷刻间便被掀翻在地,铁尺加身,锁链缠颈。
深夜,这一伙强人就这么给逮到了提刑衙门。
漫漫长夜,各有心思。
第二日。
远在京城的贾府。
贾府已然联通的后园內,杂工们正建著主子们的屋子,管著杂役的宋嬤嬤,领著一眾丫鬟园子里清扫砖块杂物。
这宋嬤嬤眼尖得很,一下瞅见宝玉房內那个叫坠儿的小蹄子,手腕上戴著个物件儿,黄澄澄、金灿灿,晃得人眼晕—
可不就是平儿姑娘前些日子丟的那只金丝嵌宝虾须鐲么?这鐲子做工精细,分量十足,一看就不是坠儿这號人能有的。
想来是藏在袖子里,如今做杂活稍稍提起袖子,忘记了这號子事来。
宋嬤嬤心里明镜似的,脸上却堆起笑,一把攥住坠儿的手腕子:“哎哟,我的好姑娘,手里攥著什么好东西?给嬤嬤瞧瞧?”
嘴里说著亲热话,那双老眼却像刀子似的剜著坠儿。
坠儿年纪小,骨头轻,哪里经得住这阵仗?
被宋嬤嬤连哄带嚇,腿一软,眼泪鼻涕就下来了,抽抽噎噎地招了:“嬤嬤饶命!我————我那天瞧见平儿姑娘的·子————金光闪闪的,实————实在爱得心尖儿痒痒————就————就趁乱————偷偷揣怀里了————”说罢,哭得更是上气不接下气。
宋嬤嬤“哼”了一声,一把夺过鐲子,揣进自己怀里,也懒得再理这滩烂泥,扭身就去找平儿回话。
这事体,可不敢耽搁。
平儿正在屋里对帐,听得宋嬤嬤如此这般一说,心里“咯噔”一下!
暗道:“坏了!怎么偏是宝二爷屋里的人?”
她脑子转得飞快:宝二爷那呆爷,把屋里的丫头都当菩萨供著,若知道出了个贼,那张粉脸往哪儿搁?还不定气成什么样!”
“更棘手的是,如今袭人因娘老子病了告假回家,剩下月、秋纹这几个,能顶什么用?压得住阵脚吗?传出去名声就彻底臭了,连带宝二爷也要被人戳脊梁骨,说他屋里没规矩,养了一窝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