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点头道:“好!你带兄弟们进去,记著,每隔一炷香光景,便打发一个兄弟出来报信。若有一停断了,便是里头有变,我自设法救你!”
洪五神色一凛,撩起破衣襟便要跪下行礼:“谢大人恩典!”
大官人笑著伸手拦住,搀他起来:“自家人,无需多礼。”
洪五点头抱拳:“小的进去了!”说罢,转身便往那暖棚里钻,口中吆喝道:“哥儿几个,隨俺走一遭!”
棚內一群子窝的兄弟轰然应诺:“听五爷的!”
眼见洪五等人鱼贯而入,那赵福金却轻移莲步,款款走上前来,对著扈三娘深深道了个万福,鶯声嚦嚦,透著十二分的诚恳:“姐姐在上,我方才年幼无知,见识短浅,没经过外头市井的醃攒,一时好奇学了些村言野语,衝撞了姐姐。万望姐姐海量汪涵,莫与我一般见识。”
那礼数周全,言语温婉,体態风流,竟比那世宦大家的闺秀还要端庄几分。
这一下倒把个爽利的扈三娘弄得手足无措,慌忙还礼道:“姑娘言重了!奴家並未生气,更不曾往心里去。”
大官人一旁道:“好了,此事揭过。三娘,速將马匹都牵入暖棚,预备著。
还有,那神臂弓呢?可有会使的?取出来瞧瞧。”
扈三娘应道:“大人,奴家想策马绕著这庄子转上一圈,看看可有甚蹊蹺路径。”
大官人点头应允。
待扈三娘背影刚隱没,那赵福金便如蝶恋般粘了过来,挨挨擦擦地贴到大官人身侧,仰起一张粉腻酥融的小脸儿,水杏眼儿忽闪忽闪,扯著他衣袖,吐气如兰,软语呢喃:“西门大人————本小姐方才可听话么?若不是为你,凭她是谁,也休想教本小姐这等身份,向那等人低头赔罪————我乖也不乖?”
说罢,樱唇微嘟,眼波流转,似嗔似喜,带著七分邀功的娇痴,三分天生的嫵媚,偏又透著一股子不諳世事的清纯,那情態,真箇是又爱又怜,勾得人心尖儿发痒。
大官人瞅著她这模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却也深知怪不得她。以她这金枝玉叶的郡王身份,自小便將尊卑贵贱刻进了骨子里,根深蒂固,岂是一时半刻能改的?
能这么做,已是给了自己天大的面子。
大官人还未及答言,暖棚里头那些个虎背熊腰的护院家丁已纷纷聒噪起来,七嘴八舌地嚷道:“大官人!快请进来掌掌眼!这起子傢伙什儿,端的威风煞人!”
“乖乖,这铁疙瘩,怕不是能射穿城墙?”
“快请大官人来看个稀罕!”
大官人闻声踱步入內,只见那破木桌上,齐齐整整排著十数件乌沉沉、冷森森的硬傢伙。
一伙粗豪护院围在桌边,个个抓耳挠腮,东摸摸,西瞧瞧,如狗咬刺蝟般无从下口。
这些正是那威震边关的北宋神臂弩!
自己早有耳闻,可惜以前没有仔细研究过这方面的东西。
大官人拿起一部细细观察。
油光铝亮,弩臂上缠著密匝匝的牛筋弦,那精钢打制的机括、望山,在昏黄油灯下闪著幽幽寒光,端的是一等一的杀人利器!
掂量手中,分量著实不轻,怕没有十几斤上下。
弩身长约三尺有余,具体用料虽非他所长,也能觉出是硬木精铁的好货色。
正自端详间,忽听得一个娇滴滴、脆生生的嗓音在耳畔响起:“长三尺二寸,力足一石四斗,重么————不多不少,整整十四斤!”
大官人循声侧目,却见那赵福金不知何时已挨挨擦擦凑到他肩胛下,一张小脸儿仰著,杏眼儿弯成了月牙儿,粉腮上透出两抹兴奋的红晕,嘴角噙著丝儿掩不住的得意,如数家珍般指点道:“这弓身乃是上好的山桑木所制!最妙的是內侧——喏,就是射手贴面这厢密实实地贴著刮磨得极薄的牛角片子!这般弄法,吃得住千斤力,撒手时回弹快似流星!”
她纤指又点向那紧绷的弩弦,继续说道:“这弦么,取的是牛脊背上最韧的主筋!要千捶万打,撕成细如髮丝的牛毛,再用上好的鱼鰾胶粘合了,细细绞拧成股,方得这般坚韧!等閒刀剑都割它不断哩!”
最后指著那泛著青铜幽光的弩机,小下巴微微翘起,带著一股子“快夸我”的娇憨劲儿:“这弩机是青铜浇铸的宝贝疙瘩!瞧见顶上这山”字没?唤作望山”,便是用来瞄准的!三百四十步开外,一箭射去,能深深扎进椴木靶子半支箭杆深!”
大官人一愣,这东西竟然能射五百米还有余力。
其中一位护院笑道:“这东西才不过一石四斗,我连弓都能开三石!”
说完性急,抄起一具弩,憋得面红耳赤,使出吃奶的力气去拽那弩弦,口中“嘿哟”作响,青筋都暴起老高,拉倒是全拉开了,只是气喘如牛,摇头咋舌道:“娘的,这弦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