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楚丞的双眼失焦，无神的落向纪然的方向，像是在看著他，又像是什么都看不到。
原来是这样啊。
怪不得就算纪然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根本不能负担纪氏繁重的事务，也根本不考虑继承人的问题。
他的最后选择，就是毁掉纪氏，只要纪氏不最后落到他的手中，就算一切都毁了，他都在所不惜。
而最好的结局，就是借他纪楚丞的名义让纪氏终结。
然后让他一辈子不得安寧。
不管通向哪里，对於他来说，都是死胡同。一点光线都没有，一点希望都没有。
纪楚丞突然觉得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接著，他双腿软了软，突然就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我求你。”纪楚丞声音特別小，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我求求你们……饶恕我，可以吗？”
“你说什么？”纪然没有听清，停住了笑声，皱眉问。
“我说。”纪楚丞提了一口气，才让自己的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一些，“我求求你们……不要这样惩罚我了，如果要我的命，你们就拿走。”
“你的命？”纪然转过身，不想再看他，“你的命值几个钱？纪楚丞，你的命，就在18年前4月23號的那场大火里有点用——至少还能换我至少雨森的命。”
火灾的最后搜救结束，確认尸体地点的时候，消防人员告诉他，纪雨森的尸体距离门口特別近，如果纪楚丞没有一次又一次的抱住纪然的脚，纪雨森肯定就得救了。而且，甚至会是纪楚丞和纪雨森一起得救。
就是因为纪楚丞贪生怕死……就是因为他，纪雨森，他唯一一个有可能活命的孩子，就那样死在了大火中。
“纪楚丞我真希望你死一万次。”纪然恶狠狠的吐出这一句话，“你死不足惜，你的命，不够给你赎罪。”
说完，纪然迈著步子，颤颤巍巍的离开。
只留下纪楚丞一个人跪拂在三座並列摆放著的墓碑前面。
像是已经没了气息，彻底的失去了魂魄。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又动了动，四肢並用的向著边上的一个小小的凸起爬过去。
“蒋翠，果然我和你才是一边的。”他抚摸著那个几户已经看不出凸起的小土包，“你看，你的儿子，和你一样十恶不赦呢。”
在那次事故之后，蒋翠被抓了起来。
死刑立即执行的判决对於年幼的纪楚丞而言，並不清楚含义，还以为只是嚇唬人——就像纪然在救了他之后，一次次的威胁要让他死一样。
可是，当他看到蒋翠的尸体被抬出来，看见纪然趁著在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拿著锋利的小刀子在蒋翠已经没有任何生机的身体上疯狂的穿刺，白色的布被鲜红的血跡沾染。
他才意识到，原来所有的仇恨都不是骗小孩的，一切都真实的存在著。
他趁著人群一片混乱的时候，小心翼翼的跑过去，两只小手捧住了一滴从蒋翠尸体上掉下来的血，將一块卫生纸用鲜血浸湿。
然后，偷偷的跑到墓地，將那块卫生纸，埋在了三座墓碑的旁边。
小小的他，虔诚的希望赋予他生命的女人。能够以这种方式赎罪。
可是……
纪楚丞苦笑了一声。
好像实在不怎么灵验啊。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纪楚丞这时根本没有心情接什么电话，放著没有管。
可是电话铃声就像是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吵闹著磨著他的耳朵，让他心神不寧。
终於忍无可忍，他摸出手机，接了电话。
“餵？”
“是我，”那边是厉少爵的声音，“我调查了我们这边的帐目。”
“嗯。”纪楚丞接话，“然后呢？”
“你怎么了？”虽然之前一直相当嫌弃纪楚丞的吵吵闹闹，但是当他真的安静到话都快不说几句了，厉少爵反而相当的不適应，“我去找你。地址？”
“我不想见你。”纪楚丞看了看自己全都是泥土的衣服，苦笑一声，“有话电话说吧。”
“你不是怕对方监听？”厉少爵皱眉，纪楚丞到底出什么事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地址。”
“吴川公墓。”
厉少爵很快就到了，公墓很大，他找了很久，才发现了靠在一块墓碑旁边的纪楚丞。
“你在这里干什么？”厉少爵不知道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纪楚丞为什么就颓废成这个样子，“和我去车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