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低哑的声音响起，嗓音里透露著歷经千帆的沧桑感，以及对生活没有希望的平淡无波，只有听到『小玉』的时候，还能引起他几分情绪。
此人是沈明玉的老师，蔡泽民。
他和沈父沈母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去国外留学，两家关係很好，回来后也没什么生疏的，不然当初也不会主动收下沈明玉。
要知道，在那个时候，已经有了学生举报老师的事儿，人人自危，没人想节外生枝。
陈怀霖也一直把沈明玉当成亲妹妹。
后来家里出事，怕影响沈家，故意断了联繫，即使那样沈父在陈怀霖下乡和老友下放的事儿上做了不少，这一点也可能是当初家里被举报的原因之一。
不过就算没有这些事，按照沈家的背景，一个厂长一个主任，也是別人眼中的活靶子。
只是沈明玉被逼结婚或者下乡，算幸运的。
山洞里有个小石桌，陈怀霖拿出半根蜡烛点燃，蜡烛倾斜，將融化蜡水滴在桌上，把蜡烛粘好，然后从怀里拿出沈明玉的信递给他。
蔡泽民接过信，坐在对面的石凳上，凑近蜡烛仔细看起来，看完后脸上一阵感嘆。
“小姑娘也长大了，想当初我还以为你......”
“父亲，我和小玉只是兄妹关係。”陈怀霖打断他的话，隨即从怀里掏出两份报纸，“还有这个，您看看。”
蔡泽民不明所以地接过，瞥了一眼，顿住。
就这么看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陈怀霖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蔡泽民忽然抬头看向自家儿子，沉默下来。
以前在沪市的时候，多少人都羡慕他，虽然家里只有一个孩子，但自家儿子学习、品行极好，而且一表人才，每次出门往那一站，都会有小姑娘偷瞄。
那时候他每次出门，都会有人话里话外打听自家儿子有没有结婚的意思。
如今呢？
温润公子却被迫装成邋遢大叔。
从什么时候变了的？好像就是从自家夫人去世的那个中秋节。
母亲突发意外去世，家里被打砸，父亲被侮辱......一切幸福的过往都变成了云烟。
那个温润公子也一瞬间成长为一个可以撑起整个家的大人。
放弃可以留在城里的生活，主动和父亲断绝关係，別看那些人表面夸他大义灭亲，实则背地里全都说他是个白眼狼。
后来改姓下乡，到了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不剪头髮，留起胡茬，沉默寡言，这一切的偽装不过是为了更好的照顾蔡泽民。
这一切一切，如何让他放得下？
蔡泽民心里不是没有波动，当初他怀著满腔热血从国外学成回来，就是为了带著新东西报效祖国，让自家的祖国能跟上世界的步伐，可是呢？
现实把他打得遍体鳞伤。
他眼里毫无波动，將报纸推回去。
“给我看这干什么？说完了？说完就回去吧，以后没什么事別找我。”
说完起身出去。
陈怀霖望著他离开的背影也没有著急，不急不缓地灭了蜡烛，处理完上面的痕跡，又抓了一把灰尘往桌上、凳子上轻轻一吹，恢復原样这才跟著出来。
三步两步追上蔡泽民，將报纸塞进他的手里，压低声音道：“您拿回去糊窗户吧。”
其他人不了解自家父亲，可陈怀霖知道。
如果真的一点期待都没有，他当初不会收沈明玉当学生，当年在国外留学的学生，大多都会选择理工科，更加注重科技的发展。
只有蔡泽民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一门『没什么用』的学科。
因为他始终相信，一个新东西的兴起必然有它存在的意义，相比於米国，他们国家心理学的发展已经很落后。
在米国他见识到了心理学很多应用，在刑侦上、医学上、教育上......而他们还在温饱上挣扎。
蔡泽民抓著报纸的手收紧，回到了牛棚，悄无声息地上床，闭上眼睛。
从他一晚上没鬆开的手，足以知道，他一晚上都没睡。
......
对於蔡泽民的反应，沈明玉能猜个差不多，也能理解，她只能说，时间还长慢慢来吧。
时间飞快，天气慢慢转凉，萧景川腿好后投入了紧张的训练，期间他又出了几次任务，回来带著小伤，沈明玉也习惯了。
最近厂里工作也忙，她有时候还得帮袁大海他们抓人。
碰到合適的机会，还会让杨萌萌跟著参加锻炼，自从上次萧景川住院开始，杨萌萌学习画像就没有断过，加上沈明玉的指导，进步不小。
还有，九月份种下的丝瓜也结了不少，瓜条顺著竹竿爬到了凉棚上。
眼看著冬天来临，过冬的物资也要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