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人停月停
    秋日的天空,碧洗无边。数千骑骏马自长洛城出,北走莽原。

    千羣万乘,地动山摇。行过秋风原野,平原辽阔,山川迢递,草木苍黄。

    浩渺天地之间,奔流的层云低低卷起,如浪涌般流入远壑山坳之中。

    不知何时,低沉的号角声蔓延吹响,吹起飘扬的旌旗,吹过摇曳的蔓草,吹进踏铁的马蹄中。

    殷弘一身寒光金甲,玉勒紫骝,玄袍劲装,一柄三尺长的青锋汉剑挂在腰间,身上束着赤色箭袋,袋中数支白羽,身后是百名意气风发的鹰扬卫。

    不消会儿,便至于高丘之上,鹰扬卫分列两侧,殷弘御马而过,登在高丘最上处,群臣御马则在高丘之下。

    一侧的卫官扬起手,只见数驾囚车驶入,车上的囚犯戴着镣铐枷锁,被推搡着跪在成一排。

    校官捧起名册一一唱名,共二十四人,多为军中高禄之官,然则触犯禁令,这才招之杀身之祸。

    唱罢,校官将绢册并罪状一并呈给鹰扬卫,鹰扬卫接过打马而上,呈递给殷弘。

    殷弘悠悠拿起罪状,他翻阅毕,目光落在刘宇与温秉阳身上。

    “你二人是掌刑狱的主官,如何看待。”

    刘宇目光不改,直言道:“臣虽掌刑狱,然军中令行禁止,乃由军令统束,军令承御令,唯陛下一人可断。非臣可专。”

    温秉阳也道:“刑狱断死尚且由陛下勾决,况军中乎。臣恭请陛下圣裁。”

    殷弘颔首,他坐在紫骝上俯瞰向跪地的犯人。

    四下寂静,囚犯低垂着有力,任命地闭上双眼。

    殷弘把玩着手中的金鞭,目光扫过囚徒,终落在前排右侧之人身上。

    他的嗓音淡漠,飘散在莽野之中。

    “王将军。”

    被点到名的王将军颤颤地抬起头,殷弘一身兜鍪逆在光影之中,叫他决眦难辨。

    良久,他低低唤了一声:“陛下。”

    殷弘道:“朕记得武成四年,朕与你自勒川逐西茹,时逢大雪,你自东口出,搏命三日,杀敌千人。武成五年,战劳山关,大雪封山十余日,你带队饮露餐风,片甲杀尽,才得与西军汇合。”

    “高校尉。”

    只听镣铐响动,被点名的人身形一振。

    “朕记得武成七年,攻南陈,你自秦岭而入,又疾走蜀道。南陈靖西军冥顽,你与之缠斗数日,报以死攻之势,这才拿下。”

    他一连点过数人,被叫到名字者纷纷抬头,神色凝重。

    “战蜀道,死勒川。野葬葬来乌去远,角吹吹彻人俱白。当时社稷,皆是胸怀。”

    殷弘的嗓音不大,飘散在长风中,送入每一个人的耳畔。

    囚犯双目通红,他们抿过唇,眼神中划过懊悔之色。

    末了,殷弘转过金鞭,缓缓道:“可有冤屈?”

    为首的王将军以头戗地,“罪臣不敢喊冤。是罪臣辜负了陛下的信任,犯下违禁贪墨的大错。是罪臣给我军蒙羞了……”

    殷弘平视过这一切,沉声道:“功过不相抵,可有怨言。”

    “陛下素来治军严厉,赏罚分明,臣一时鬼迷心窍,不敢有怨。”

    殷弘点点头,他扬起下颌,凛然道:“尔等有功,朕加诸爵,绝不薄待。尔等有过,朕依军令,绝不宽贷。这是朕当年治军时就立下的规矩。朕说过,无论是太平盛世,还是战乱荒年,这一条朕绝不更改。”

    顿一顿,他又道:“然,尔等放心。功虽不能抵过,但过亦不能掩功。朕立功绩碑于碣石之上,你们的名字,朕不会删。来人,赐酒,朕送诸位一程。”

    不删名,则得以永世为功臣,不使家人沦落为罪臣之后。诸囚犯心中最后的牵挂也被殷弘轻解,得以无憾。

    飞鸟尽,良弓不藏;狡兔死,良狗能活。殷弘御下严苛但不薄待,行事激进但不激烈,是南北人心归尽之由。

    校官捧出一坛老酒,醇香浓厚,又烈又辣,枷锁碰撞间声丁丁玲玲,如太极殿下悬挂的玉铎,长风一过,清响穿堂。

    思绥站在不远处的红罗绣伞下望着这一切,丘上帝王手微抬起,丘下人头滚滚而落,一片耀眼的猩红。

    浓烈的血雾弥漫开,引得秃鹫旋飞。林间的猛兽闻到血腥气,也都兴奋地尖叫着。

    众人肃穆不敢多语,都恭敬地候着。

    殷弘下颌一扬,有司又带出一批人犯人跪在撒地的黄白间。其中不乏编户齐民之策中对世家动手家丁。其中就有对广陵南窦家动手的高大旺。

    校官将卷宗呈给殷弘。

    卷宗的翻阅声寂静中格外响亮。

    殷弘看见高大旺的名字,又抬眸看了眼刘宇,刘宇颔首。

    末了,殷弘睇向跪下的众人,他道:“尔等之失,三司定死罪。然则,信上天有好生之德,朕定畋猎尚有三驱之制,况三宥三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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