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密室,他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夜风吹过天井,带着露水的凉意,却吹不散心头的燥火。他抬头望向天边,残月隐在云层里,像一只半睁的眼,冷冷地看着这世间的恩怨情仇。
“慧明师父,”他对着虚空轻声道,“您说修行在当下,可这当下,为何如此难走?”
无人应答,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谁在叹息。
他缓缓握紧胸前的暖玉,玉身的温润一点点渗入掌心,仿佛在提醒他什么。是啊,无论前路多乱,无论佛心与仇恨如何撕扯,他都必须走下去——不是为了疯魔的杀戮,而是为了查明真相,为了让父母的冤屈得以昭雪,也为了守住那点尚未被染尽的本心。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林静青推开房门。石坚见他眼下有了青黑,欲言又止。
“备些干粮,”林静青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冷硬,“我们去秦宰相的府邸附近看看。”
石坚一愣:“现在?毒蝎夫人……”
“她暂时还有用。”林静青迈步出门,晨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有些账,该开始算了。”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晨光里,仿佛昨夜的血腥与挣扎都被露水洗净。只是偶尔抬手抚摸暖玉时,指尖那抹淡淡的红,总在提醒他——从踏入江湖的那一刻起,他的路,就注定要在佛与魔的边缘,一步一步,踏出血来。
秦宰相府邸外的长街,青石板路被晨光晒得温热。林静青扮作寻常货郎,挑着半副空担子,目光却如蛛网般漫过朱漆大门、高墙垛口,以及暗处那些不动声色的眼线。
“小少爷,秦府护卫皆是天罗殿精锐,更有‘影卫’暗藏,硬闯怕是……”石坚扮作买货的客商,凑近时声音压得极低。
林静青指尖转着货郎鼓,鼓面的斑驳映在他眼底:“我知道。毒蝎夫人说地图在秦怀枕头下,未必是实,却定是诱饵。他想引我自投罗网,正好,我也想看看这张网的缝隙在哪里。”
话音刚落,府门“吱呀”洞开,一行车马缓缓驶出。为首的马车帘幕半掀,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的面容,正是当朝宰相秦怀。他指尖捻着佛珠,闭目养神,看似与世无争,可马车碾过石板的声响,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林静青低头整理货担,眼角余光却瞥见秦怀袖口闪过一抹暗纹——那纹路与林家血书上“天罗殿”的标记,竟有七分相似。心口猛地一缩,暖玉观音在衣襟下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他翻涌的气血。
待车马走远,他才直起身,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他要去宫里?”
“是,每逢初一十五,秦相必去慈安寺为太后祈福。”石坚道。
林静青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祈福?怕是去汇报‘进展’吧。备些东西,我们去慈安寺外等。”
慈安寺香火鼎盛,香烟缭绕中,秦怀的身影出现在大雄宝殿前。他跪拜时,佛珠从掌心滑落,滚到供桌下。一个小沙弥上前捡拾,起身时与秦怀对视,那瞬间,林静青分明看见秦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而小沙弥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往供桌下按了按。
“不对劲。”林静青低声道,拉着石坚隐入寺外的槐树林。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小沙弥便匆匆从侧门跑出,往后山而去。
两人悄悄跟上,只见小沙弥在一处断崖边停下,对着虚空道:“秦相说,林家余孽已现,让殿主速发‘天罗令’,引他去断魂崖旧址。”
崖壁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知道了。告诉秦怀,地图的事若有差池,他项上人头,我亲自来取。”
小沙弥应了声,转身欲走,却被一道青影拦住去路。正是林静青。
“天罗殿殿主……在断魂崖?”他声音很轻,却让小沙弥浑身一僵。
小沙弥脸色煞白,猛地从僧袍下抽出短刀刺来,招式狠辣,全然不像出家人。林静青侧身避开,掌风带起的气流掀动对方僧帽,露出颈后一个刺青——与血书中描述的修罗门标记,分毫不差。
“果然是你们。”林静青眼中寒光一闪,掌法已变。他未用杀招,只是以巧劲卸去对方手腕力道,短刀“当啷”落地。
小沙弥见势不妙,转身便往崖下跳。石坚欲追,却被林静青拉住:“不必。他只是个传信的。”
他俯身捡起那把短刀,刀身刻着细密的纹路,竟与玄松寺藏经阁某本古书上记载的“镇魂纹”相似。“断魂崖……”他摩挲着刀纹,忽然想起断魂崖老者说的话,“邓盘龙的《混元天经》,莫非就藏在那?”
石坚道:“可断魂崖二十年前就因山体崩塌封了,怎么会……”
“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林静青将短刀收起,“秦怀想引我去断魂崖,正好,我也想去看看,那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林家的血仇,《混元天经》的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