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爱
训中学习过的台词。

    木质蛋糕勺上连一丝使用过的痕迹都没有——这下她很确认老妈在生她的气了。

    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虞安娜蹲在地上,先把蛋糕尸块捡进垃圾袋里,然后用干湿抹布交替着把地面清理干净,喷上消毒液,再用专用的擦地抹布最后擦拭一遍。

    “这就是你要过的生活?”老妈冰冷的声音从虞安娜的脑袋上方浇下来。

    她直视老妈的双眼:“是的,妈妈。”

    所见即所得,她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

    老妈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多年,就是让你来做服务员的?”

    虞安娜没有说话。她哪里知道老妈生她出来干什么,她哪知道老妈养她长大做什么?

    她坦然道:“妈妈,这是你的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

    “如果不是在网上看到,我根本不敢相信你在做这么不体面的工作。”老妈咬牙切齿,青筋暴起,压低声音道,“被人家那样羞辱也能一直陪笑,我怎么能养出一个这么贱的女儿!”

    看吧,老妈骂得比非要喝小杯拿铁美式的大妈骂她的话要难听多了。

    贱?

    虞安娜觉得很讽刺,说她的工作不体面就算了,一个妈妈居然会觉得自己的女儿贱。

    “你看看你染的这是什么头发?”老妈忽然捏起一缕她的红色长发,气愤道,“你现在还有什么正经样子!你还要不要脸啊?”

    虞安娜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平静,因为她的心中已经被强烈的疑惑填满了。

    因为不按照父母的要求生活,她被老爸放弃。

    因为在咖啡馆做服务员,她被老妈羞辱。

    因为染了头发,她被老妈判定为不正经。

    不体面的工作。

    不要脸。

    贱。

    这就是老妈对于虞安娜的概括。

    生养之恩,23年的朝夕相处,血浓于水的至亲,原来这么脆弱吗?

    虞安娜很想问她,你们知道我从前过得不开心吗?

    你们知道你们安排的每一步都给我带来无穷无尽的痛苦吗?

    你们知道我生病了吗?

    你们知道我差一点就在上个月离开人世了吗?

    你们知道我吃不下饭吗?

    你们知道我成宿成宿地失眠吗?

    你们知道我早就对这一切感到厌烦吗?

    可她不需要问。

    因为在老妈看来,她的工作不体面,她的发色不要脸,她的工作职责很贱。

    不需要问了。

    老妈早就给她下了定论。

    或许没有,老妈没有给她下定论。

    或许老妈关注的一直是如何把虞安娜打造成她想象中的样子。

    所以老妈不需要知道虞安娜本来是什么样的,不需要知道她的想法,更没有必要给她下一个虚无缥缈的定论。

    哪怕父母把虞安娜养到这么大,她也不得不承认,父母好像没有课本中描述得那样爱她。

    老爸老妈的爱就像海市蜃楼,可望而不可及。

    只要虞安娜的成长偏离了他们设定的轨迹,海市蜃楼就会消失,虞安娜就会被放弃。

    原来如此。

    “你和爸爸不是已经放弃我了吗。”虞安娜心灰意冷,无力地笑起来,“爸爸的通知我已经收到了,你不用再来说一遍。”

    “你真是没救了!”老妈怒极,恨铁不成钢地往小圆桌上一拍,“你还有最后一次回头的机会。”

    “妈妈,我还是那句话,我过我自己的日子。”深思熟虑数日以后,虞安娜终于在无比理智的状态下对老妈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她释然地笑起来,“对不起。”

    她终于鼓起勇气,将自己的选择告诉了老妈。

    哪怕这算不上什么重大抉择,但老妈和老爸已经知悉,虞安娜要过自己的日子了。

    终于等到这天了。

    老妈气得嘴唇发抖,抬手就把桌面上摇摇欲坠的饮料一把摔在虞安娜脸上。

    老妈还是这么喜欢动手。

    还是这么喜欢往脸上招呼。

    还好是冷饮,不然以杨浅的业务能力,虞安娜脸上的皮都得烫脱一层。

    冰凉的液体顺着虞安娜的额头一路流到她的下巴,黏糊糊的果味饮料淌了满脸,睫毛上挂满了冻得人打摆子的碎冰。

    虞安娜很后悔刚才摘掉帽子后忘记了再次带上,不然帽子上的鸭舌一定能替她挡掉不少。

    这一下子饮料摔脸,攻击效果不明显,众目睽睽之下,羞辱意味倒是十足。

    这才是不体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