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安娜没有理会他的话,一门心思地扶着他的手臂往客厅走:“你是哪里不舒服?”
“没,就是有点累。”他乖乖地躺好在沙发床上,故作轻松道。
“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她皱起眉,“累也不是这个样子的。”
“就是头疼,可能是这几天没睡好。”林禄存任由她托着他的头,把两个枕头都塞到他的脑袋下面,眯起眼睛侧躺着,“真是贴心的安娜小蜜蜂。”
“烦死了你,”她嘟囔道,“要不要吃点什么药?我去买。”
“不用,躺会儿就行。”他半闭着眼。
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床铺,眯着眼睛侧躺着的林禄存……
虞安娜心中闪过异样的感觉,暗自决定这两天就去买新的彩色被罩。
“你不舒服就打我电话,不用出声喊。”她把他的手机放在枕头边,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温声叮嘱道,“我就在屋子里,不走远。”
林禄存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虞安娜轻轻地把毯子搭在他的身上,熄了客厅的灯光,把空调换到睡眠模式。
林禄存平时吃得多,但不知道他一会儿醒来还能不能照常发挥他的实力,不过虞安娜还是把碟子里的大部分菜都另装到干净的盘子里,放回锅里,盖上锅盖。
她已经没什么胃口了。
草率地吃了两块排骨,挑了几筷子牛肉,把碗里的饭扒拉完,她就起身收拾餐桌,洗碗。因着林禄存有边做饭边收拾的习惯,所以她没费什么功夫,就把厨房收拾好了。
虞安娜倒了一大杯尚且温热的红枣桂圆水进自己的吸管杯里,抱着杯子走到林禄存的脚边,拉出一张小板凳坐下,有一口没一口地吸着杯子里的水。
微甜的水液顺着喉管滑进胃里,暖热的余温却留在胸腔,经久不散。她伸了伸腿,盯着林禄存的睡颜发起呆来。
她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他。
印象中,林禄存身量很高。
肩宽,腿长,冷白皮肤,长得还很帅。笑起来的时候脸上会堆出些浅浅的皱纹,无伤大雅,反而更添韵味。
然而现在他就躺在虞安娜身边,蹙着眉头,双眼紧闭。
说句晦气的话,他刚躺下去的瞬间,她几乎以为他会突然死去,那一霎那,她的心脏都快停跳。
虞安娜这才发现,她可以随意处置自己的生命,却害怕林禄存突然离开。
在她界限分明的世界观里,林禄存本身就是一个成分模糊的人。
在她看来,父母和姥姥姥爷是至亲,艾米和虞杰森是手足,肖于菲和陈奶奶是朋友,杨浅和高远是同事,巧姐是上司,三个吒和张枝的小姨夫妻是客户,可林禄存不在她划定的这些范畴之内。
林禄存是热心肠的好友,是循循善诱的老师,时而像手足兄长,时而像至亲家人,有的时候,又像虞安娜自己。
虞安娜默许他在她的生活中以一种模糊的形象三五不时地出现,又纵容着自己含糊地了解他,迷迷糊糊地,居然发展到了这种地步——从前她只会害怕姥姥突然离开。
究竟是因为他的名字叫林禄存,还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是林禄存?
她咽下一口桂圆水,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连想象和现实都分不清楚的愚蠢妇女。
一片寂静中,林禄存的呼吸声突然重了起来,周边的空气仿佛都被揉成了一团,凝滞在半空,吸不进,吐不出,他便在在一片窒息中绝望地张开嘴,急促地喘起粗气。
“林禄存!”
虞安娜手中的杯子落在地面,叩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宛如尊长咽气时,小辈磕下的第一个响头。
她在他脑袋边蹲下,留意到他隐隐抽搐的四肢,没敢碰他。
她掐着大腿上的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观察了他的状态,接着打开手机的拨号页面,方便随时呼叫救护车。
林禄存的眼睛猛然打开一条缝,被覆在眼皮后的眼球却仍急速地转动着,有如失了准头的指南针,又似昏头苍蝇似的乱滚。
虞安娜正在犹豫要不要马上拨打120的时候,汹涌的泪水从他半睁的眼里淌出,嘴里还喃喃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林禄存,能听见吗?”
他的呼吸平缓了些许,虽然流着眼泪,身体上抽搐的迹象却已经全然消失,虞安娜这才大着胆子把他的身子扶起来一点,一手托住他的头,一手揽住他的肩膀,让他舒服地倚靠在自己的身前。
“安娜,安娜,”他缓缓地睁开眼,断断续续地哽咽着,“是……虞安娜吗……”
她赶紧摸摸他的脸:“是我,是我,是虞安娜在这里。”
“安娜不要走。”林禄存似乎还不是很清醒,侧过脸蹭了蹭虞安娜柔软的睡衣,又拉住她的一只手,紧紧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