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元驹拾掇好自己,噔噔从屋里跑出来。胡乱支楞的刘海上还有些水滴缀着,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能把三分笑意笑成十分。
方迤给他端了个碗,碗里是一碗馄饨汤,冒着腾腾热气。
她头发盘得紧实利落,只有发尾长了一些,没有完全收进去,像个小尾巴漏在后面。盘发用的依然是一根竹簪,但不是玉质的,是烤制过的竹枝加上绢花工艺做的竹叶。器修或许有些独门方子,这根簪做得栩栩如生,仿佛是刚折下来带着露水似的,茎黄叶青。
他们穿的仍然是青淙校服,梅子青外衣和驼褐色腰封,布料朴素,袖口有些许磨损发白的痕迹,手腕处则收紧了方便活动。若是仔细看去,那衣服上也有一些不太起眼的暗纹,像是葡萄叶,或是一些别的草药形状。只是穿了太多次,已经有些起球,看不清楚了。
乾坤袋也是同系褐色,关元驹不喜装饰,大大咧咧挂了三个素的,方迤那个则带了一条竹绿的流苏,穿了一串碧玉珠子,还有个团锦结。
“馄饨馄饨——”
关元驹持了筷子,感慨:“太好了,这个镇子上有早餐铺子,能吃上热的。”
方迤把自己的碗收起来,无奈地拍了一把关元驹炸毛的脑袋:“昨天研究你那药丸,研究出来没?”
“再熬夜,小心你也跟小顾那样痛失睡眠。”
“不要啊——”
院子里只摆了一方木桌,几个板凳。关元驹混不在意,笑嘻嘻地应付完师姐的教训,便开始吃他那碗热乎馄饨。
他并非富足人家出身,从小野惯了,从没人教过他食不言,刚吃两口就开始烫得斯哈斯哈,还不忘跟段秋梧搭话。
“段姐,”他含糊道,“昨天那个妄墟,时间线到底是怎么回事?”
段秋梧在他对面坐着,发呆。
她穿的和昨天差不多,霜白的上衣,衣领附近有些银灰色的纹样,细看像是鸟类尾羽,银线在其中微微闪光。内层则是暖融融的鹅黄,像是小鸡的绒毛。
她脑后用栀子黄色的发带和一枚短簪简单绑了个高马尾,发尾随和地打卷,还差几寸距离才可及腰,十分心平气和地铺在背上。它又软又蓬松,完全看不出头发主人是个倔麻花——拧巴。
她已经吃完了,面前的空碗被方迤端走,此刻正双手交叉,十指交互成塔状,撑着下巴,眉头蹙起,一脸严肃地沉思。
忽然被点名提问,她目光杀气腾腾地移过来。
关元驹完全没有接收到目光中的杀气,从碗边露出一双浓眉大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段秋梧:“……”
她紧绷的肩膀瞬间塌了下来,面瘫着给自己倒了杯茶。
木桌是从青淙搬来的,桌面打过桐油。她倒了一点茶水在桌上,用指尖蘸着写字。
她的声音没精打采:“已知我们在船上醒来的时候,顾眠霜倒在门口。”
“在原本的故事中,有两个人被分别关在房里,”她划了一条横着的直线,又用竖向的短线将它分为好几段,“顾眠霜打开了门,然后我们醒来,看见他昏在地上。”
她依次在短线之间写上一到六的文字,让它们成一线排开,代表每一段时间。
关元驹嚼嚼馄饨,又吸溜了一口汤。他把汤面上的葱花也一起嚼进去,勉勉强强凑了个荤素搭配。
“这个我知道,顾哥在带我们出船的时候说了,他的时间线在往前跳,首尾相接。”
“我们在这儿醒来,”段秋梧点了点“四”,“而顾眠霜,是在我们之前醒的,他的时间从‘三’开始。”
“他推开门之后就失去了意识,我们把他带到甲板上,他再醒来的时候位置就跑到了甲板。”
她的指尖从三划到四,又划到二。
“他的时间从‘三’直接到‘二’,没找着妄枢,却追着那个掉出去的白玉平安扣,又一次看见了鱼。”
从二划到五。
“时间切到我们这里,我们的时间是连续的,在‘四’后面,是‘五’,此时顾眠霜从你背上消失,跑到了护栏边上。”
“因为他在‘二’改变了原本的故事,把黄江和孙政敲晕了丢在船头,因此崇山邹潭没有被他们药倒关进舱房,而是还留在自己的房间里。”
“所以他俩没有戏可以接着演了,就呆在那儿被我们几个解决。”
“但是他在‘二’里的时候,没有追上赵承,池邀风还是被关进了底舱。”段秋梧指了指五,“三-四-二-五,我们顺着线索找到了底舱,这时妄枢再一次切了时间,顾眠霜在甲板底下第三层的位置醒过来。”
关元驹一心二用,把自己从桌子对面挪到了段秋梧旁边:“那他岂不是离妄枢很近?”
段秋梧:“他这时候去了‘一’,池邀风那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