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行路难
方才还拎竿垂钓的世女殿下,当众仰身跳了水。

    当时溅起来的水花足有一丈高。

    强闯进府的宫中三位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当场下跪磕得头破血流。

    半晌气喘吁吁撵过来的管事才火急火燎地唤人下塘,将塘底下的世女殿下捞了上来。

    上来的时候人闭着眼,实实在在是真生了病。

    宫中三位落魄而返,在翰林院里为抱病的谢玉媜开脱之时那是情真意切,说到深处还差些涕泗横流起来。

    摄政王他终于作了罢,衣摆一挥,唤人上门去送了根千年老参。

    已是夜深,天边悬一道如钩弯月。

    萧时青掌任摄政王之位不过数日,朝廷上下无一不畏惧他雷厉风行的手段,他本已暗里折去不少旧臣爪牙,可惜尊位之下,敢言一句“高堂明镜”的忠良终是寥寥。

    此前北梁边境尚且有一纸盟约做遮羞布,而今外强中干的朝廷,并不在乎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谏言。

    放眼诸臣呕心沥血奉劝明君的折子,萧时青只望见满纸私恩私怨,十册中有九册,字里行间皆是处置元熙世女谢玉媜的请愿。

    他实在不解,那样一个混吃等死的世女,如何就成为举国上下必除的祸害了。

    先帝夙兴夜寐为国思虑,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1],想嘉平元年之时,北梁尚且坐拥六境九州,嘉平帝自改年号登基,有了后人所传颂的“荣康盛世”,到如今二十二年魂归西渡,举朝已然官民勾结、百废待兴。

    快烂在青史里的破废摊子,顺理成章地压在了弱冠之年的新帝,和他这个临时被托孤的摄政王身上。

    好像他们俩这肩膀是石头做的似得。

    萧时青风头正盛时素教人称“文曲星再世”,读过诗文上千册、落下笔墨数万行,他奉作金科玉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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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夫子一句“小人长戚戚、君子坦荡荡”[2],只是执至高位却无人再信。

    京都近日整改的动静闹得很大,虽明面上瞧不出来什么,但背地里死了不少牵扯上官司的人。

    早年嘉平帝在世时,教病痛磨干了耐性,疏漏了对百官的查处,任由这些藏匿在京都里的沉疴疯长了几载,今时萧时青上位随意一核对,便逼出来无数漏网的鱼。

    审讯画押都是按照相应的流程来的,刑部大理寺两处机关都未曾闲着,该流放的流放、该问斩的问斩,城外东郊乱葬岗的土坡上堆满了尸体,都没人敢往回捡。

    说是上头摄政王的意思是,最好将这些罪民曝尸荒野,得豺狼啃噬方能以儆效尤、以示威严。

    从前只拿过笔杆子、只写过慈悲文的摄政王,莫名其妙背这样一口黑锅冤枉至极,纵然是跳进沅江水里恐怕也洗不清,无奈只好闷声认下。

    于是仗着摄政王嫉恶如仇、残酷无情的名头,那些人终于露出了嘴脸,势必要把京都最大的毒瘤谢玉媜给送进乱葬岗。

    萧时青眼睁睁看着每日从新帝那边送过来批改完的折子越来越多,上面字字句句细看皆是咬牙切齿的“处死”,他实在想去世女府瞧瞧,如今的谢玉媜,到底是生成了何等穷凶极恶的模样。

    但显然谢玉媜跟那群朝臣比起来,教他难省心得多,旁人尚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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