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刚温好的桂花酒还冒着袅袅热气,瓷杯旁的茶点尚有余温,这份难得的闲适却被密报彻底击碎。云琮指尖重重落在舆图上“落霞山”三个字旁,玄色锦袍的衣摆随动作轻扬,眼底的暖意瞬间褪去,只剩寒潭般的锐利:“他是急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判断,“阵法未成便仓促启动,可见‘地藏’的计划已箭在弦上,哪怕冒着能量反噬的风险,也要强行制造破坏。”
秦佳喻俯身凝视舆图,指尖划过标注着死气汇聚点的红线,脑中已飞速勾勒出阵法的大致轮廓。她鬓边的碎发被烛火映得微亮,眼神清明如镜:“强行启动有缺陷的邪阵,恰是他最大的破绽。这阵法就像个装满沸水却没盖严的铜壶,力量狂暴却极易失控。我们不必硬闯,只需等他将能量催至巅峰、最不稳定的那一刻,精准击破核心,便能让整个阵法不攻自破。”
“引蛇出洞,攻其七寸?”云琮立刻领会了她的深意,眼中闪过赞许,却在听见她接下来的话时,脸色骤然沉凝。
“正是。”秦佳喻抬眸,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明面上由殿下调动兵马在外围布防压制,吸引他的注意力;暗地里,我带一支精锐小队潜入山坳,我对能量流动和符阵结构最熟悉,能最快锁定核心节点……”
“不行!”她的话尚未说完,便被云琮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猛地转过身,双手紧紧握住她的肩膀,力道不算轻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双素来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竟盛满了不容置喙的担忧与后怕,“佳喻,此事绝无可能!赫连朔的邪术阴毒诡谲,手下更是些亡命之徒,阵法核心乃凶险之最,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你不通武功,如何应对突发变故?我绝不能让你置身险境!”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掌心的力度却传递着滚烫的焦灼,秦佳喻望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心中像是被暖流漫过,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他的顾虑,更懂他不愿失去自己的恐惧,便不再坚持,反而抬手覆上他的手背,声音放得柔缓:“好,我听你的,不亲自潜入。”
云琮显然没料到她妥协得这般干脆,微微一怔,紧握的力道稍稍松弛了些。
“但我必须留在最前线的指挥处,不能离得太远。”秦佳喻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符阵的能量变化瞬息万变,唯有近距离监测,才能做出最精准的判断。”她俯身从案几上取过纸笔,快速勾勒出简易的装置图纸,“我可以做一套‘传音铜管’和‘能量感应罗盘’交给影七。铜管内壁裹上浸过蜡的薄羊皮膜,虽不能传声,却能通过敲击传递预定信号——一声代表能量稳定,两声代表发现节点,三声代表紧急求援。感应罗盘则用荧光矿粉混合朱砂绘制,影七随身携带,我在后方通过对应的母盘,便能实时捕捉能量波动的强弱与方位,远程指导他寻找并破坏核心。”
她将图纸推到云琮面前,目光清澈而恳切:“这样既能保证我的安全,又能让我的所学发挥作用。另外,此次行动还需借重沈家父子之力——沈老将军坐镇京城,可稳定后方、震慑宵小;沈括将军熟悉京畿防务与落霞山地势,有他调度外围防线,方能形成铁桶合围,绝不让赫连朔有任何逃脱之机。”
云琮凝视着图纸上精巧的设计,又看向她眼底的自信,紧绷的下颌线条渐渐柔和。他知道这是目前最周全的方案,既避开了佳喻涉险的风险,又能将她的智慧最大化利用。他抬手将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廓,声音带着释然与珍视:“好,就依你所言。潜入之事交由影七,你寸步不离我身边,坐镇指挥。我这便让人去请沈巍父子过府议事。”
计策既定,整个越王府便如拧紧的发条般动了起来。
秦佳喻彻夜未眠,在偏院的工坊里忙碌不休。她选用粗细均匀的铜管,内壁仔细裹上鞣制好的薄羊皮膜,两端用铜箍固定,确保敲击的震动能清晰传递;又将提炼出的荧光矿粉与朱砂混合,调入少量凝固剂,小心翼翼地绘制在特制的罗盘上,指针由细铁裹着磁石制成,一旦感应到邪阵的阴邪能量,便会立刻指向源头。影七在一旁屏息侍立,秦佳喻每完成一件,便详细讲解用法与信号含义,他一一记下,反复演练,确保万无一失。
另一边,云琮与沈巍、沈括在议事厅彻夜长谈,敲定了最终部署:沈巍留守京城,协调禁军与府兵,严密监控宗室府邸与皇宫安全,防止“地藏”余孽声东击西;沈括率领三千精锐,于落霞山外围布设三道防线,重点封锁通往京城与西域的要道;云琮则亲率影卫与五百轻骑,驻守山坳外的高地指挥处,待阵法内爆、赫连朔阵脚大乱时,率军正面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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