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下手腕,刀尖刺破表皮:“这匕首,也是不分南北的。”
王公公四肢百骸皆战栗不止,喉中发出嘶哑尖利的哀鸣,这声响传到门外值守太监耳中,大抵与往日舱内传出的凄切挣扎声无异。
周允这才不紧不慢地将匕首拿开,却未收起,只在手中把玩。幽冷刀光不时闪过王公公惊惧的眼。
秀秀凝着周允的身影,每当她觉得已经窥见他几分真性情时,周允总要换一副形容。她索性不再思量,毕竟,她连自己都看不清、辨不明,又凭何去探得旁人深浅?
她熄了那盏最亮的荷花主灯。
室内顿时昏暝,只有清白月光趁窗隙而入,屏风上的光影也随之黯淡下来。
她又燃起一盏小小烛台,虽只有豆大的焰苗,可也只有三层官员们才配享有。
两人对坐桌前,一时无话,海浪声在寂静中被放大,如同悠荡的烛光,规律得令人昏眩。
紧绷了一日的身心难以松弛,疲惫感袭来,不多时,秀秀便交叠手臂,在桌上趴下,无精打采。
周允见她蹙着眉尖,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他不由自主地低哼两句童谣:“小老鼠,上灯台......”
秀秀星眸半张,闷声喃喃:“偷油吃,下不来台!”
“其实这话后头,还有两句。”
秀秀仍维持着趴伏的姿势,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近乎自言自语:“哪两句?”
“叫老猫,背下来。”
秀秀身子微微一僵。
片刻后,她缓缓直起身,抬眼望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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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渺小的烛光,二人面对面,在这片温暖橘色中,互相凝视短短一瞬。
许是周允言之凿凿的语气让她心中稍定,秀秀微微阖上了眼帘,肩头终于松了下来。
两人几乎是坐了一夜,这晚便极快地消逝而去。
当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秀秀在一阵酸麻中醒来,睁开惺忪睡眼,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躺在了榻上,身上披着周允的外衣。
她立刻侧头看向屏风一侧,王公公仍在吊挂在那儿,不知是昏睡还是晕厥。
逡巡一圈,她才在不远处的书桌前发现了周允的身影。他正低头翻阅着什么,手边小烛将要燃尽。
秀秀轻手轻脚下榻,缓步走去。
周允阖上册子,搓了把脸,吹灭奄奄一息的小烛,眼中尽是疲倦。
“醒了?”见她过来,他开口,嗓音有些沙哑。
秀秀在桌前站定,问:“你一夜未睡?”
周允闻言,嘴角向上扯动,带出一个笑:“心疼了?”
秀秀眼波上翻,很是佩服他眼下竟还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话,她若有所悟地点点头,一本正经道:“看来人不睡觉,确实容易痴傻。”
周允不恼,顺着她的话起身,径自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让她看清他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
他脸上笑意加深,道:“你说得没错,我现在又痴又傻,还要仰仗秀秀姑娘赏口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