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自打周允进了冶铸坊,暑气一天大过一天,坊里整日炉火轰轰,蒸得人燥热难安。

    这日午后,周允在坊里巡视一圈,依旧没发现任何异常,径直来到小棚屋,选了一块上好的镔铁,叮铃哐啷打磨起来。

    汗水顺着鼻梁滴下,落在铁器上,“呲”地一声化作一小缕白烟,锤起锤落,锉刀来回,腾不出手擦汗,一滴汗淌进眼里,激得他紧闭双眼,甩了甩头。

    直到夕阳西斜,他手里的活儿才算收尾,放下锉刀,周允举起来一柄形制流畅的菜刀。逆着夕阳,菜刀上的寒光隐现。

    周允满意地把菜刀放下,一旁正晾着一口小巧铁锅,被打磨得光可鉴人。

    完成后,他舒了口气,将工具归置整齐,方才走到墙角的水盆边,捧起已被烘得温热的清水,痛痛快快洗了把脸,水珠滚落至脖颈,没进衣裳里,转瞬即逝。

    “少坊主,开饭了!”管事的在棚外高声招呼,紧跟着,开饭的号子响起来。

    周允应了一声,用布巾随意擦了擦脸,便走向用饭的敞棚。

    棚子宽敞,靠外是坊里的工匠们吃饭的地方,里头隔出一间,垂着半旧竹帘,隐约可见督造的官员和几位工部当差的身影。

    外间粗木长条桌上摆着大盆炖菜,杂面馒头高高摞起,气氛热烈粗犷。

    见周允过来,工匠们的喧闹声不减,纷纷跟他打招呼。

    周允在冶坊里待了数年,坊里不少人是看着他长大的,大伙儿看他年轻,虽说熟稔,也甚是佩服他,却不免少了些敬重。周允平日板着一张脸,跟谁都不亲近,却并不拿腔拿调,便朝众人点点头。

    他寻了个空位子坐下,拿起一个馒头掰开,随意开口,声音混在谈笑声中:“说起来,我接手这几日,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得劲,想起二师傅手艺确实老道,他告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旁边一个年级稍长的工匠咽下一口馒头,叹了口气:“端阳节前那会儿,二师傅腿脚就不利索了,说是风湿脚痹,可谁成想,过了端阳也不见好,竟连房门都出不了了。”

    说到此处,工匠朝里间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道:“就这么被送出去养病了。”

    周允顿了顿,问:“里头派人送的?”

    工匠点了点头:“连夜就回家去了,想来也是疼得厉害了。”

    饭后,周允回到房中,洗去一身煤灰汗气,换了身干净衣裳,又往督造宦官的值房走去。

    值房里,王公公正捧着个甜白瓷的盖碗,慢悠悠呷茶。见周允进来,眼皮略抬了抬,没吭声。

    周允规规矩矩行了礼,站在下首,将冶铸的进度、明日的安排等事项一一上报。最后说道:“照眼下进度,若后头顺利,再有六七日,赶在雨季头一场大雨前完工,当无问题。”

    王公公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依旧拨弄茶碗盖,没有多余的话。

    按常理,周允便该告退,可今日他脚下却是生了根,略一迟疑,上前一步,拱手道:“王大人。”

    王公公闻言一顿,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见周允仍不高退,朝一旁扇风的小太监摆了摆手。

    待小太监退下,周允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银票,双手奉上:“大人连日督工辛苦,这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大人笑纳,打点酒水喝。”

    银票面额不小,足够寻常人家数年嚼用。王公公睃一眼银票,却未伸手,反而仔细打量周允一番,尖细嗓音带点玩味:“周匠头,这是何意啊?咱家可是按规矩办事的人。”

    周允如实回答:“不敢瞒大人,小的想明日出去一趟。”

    “出去?”王公公拖长声调,将茶碗往桌上一搁,“周匠头,你也该知道规矩,工期内,一应匠人不得随意出入,这可是上头定的铁律,咱家可没这个胆子破例。”

    周允稍作停顿,便又摸出一张同样面额的银票,与先前那张叠在一起,再次奉上,腰弯得更低了些:“公公通融,属实是有点私事,不得不办。”

    王公公盯着周允,慢条斯理地问:“哦?什么私事,这么要紧?非得赶在这时候出去?”

    周允垂下眼,眼底一片清明,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不瞒您,是犯了心病,难受得紧,一日都等不得了,便想着出去,找相熟的大夫开两副药,定定神。”

    说罢,他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王公公一眼。

    “心病?”王公公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露出一个心知肚明、近乎猥琐的笑容,了然地点了点头,拖长的尾音里带着戏谑,“嗬,年轻人还真是火气旺。”

    他这才伸手,将周允手里的两张银票拈了起来,袖袍一拂,便不见了踪影。

    “罢了,看你实在难熬,咱家就破例一回。”他转身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枚小巧木质通符,递给周允,“天黑前必定回来,若是误了工,或是惹了什么麻烦,仔细你的皮!”

    周允连忙接过通符,连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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