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李聿:“这是何物?”
李聿从身后掏出一函套,秀秀认出来了,这是李聿在轿子里看的那话本子。李聿脸色一红,神秘兮兮朝叶文珠招手,二人便去了另一侧的船面之上。
两头都被人占据,哪边也去不得,秀秀抿抿嘴,只得牺牲自己,与周允共处一室,一言不发,她索性侧过身往窗外看去。
不多时,她便回过头来,气闷说道:“不许再偷看我!”
周允闻言双手抱臂,往后一靠,若无其事地问:“你若不看我,又怎知我看你?”
秀秀当即起身,往船头一瞧,言笑晏晏意绵绵,往船尾一瞧,剪不断理还乱。她憋了口气,又坐下。
周允突然间心情大好,他幽幽问道:“莲子好吃吗?”
秀秀不应,又侧过身去,轻轻推窗,开一个缝,湖面上的春风溜进来,船舱里顿时变得通透舒畅,她把窗户开得更大,头发上的芍药也被吹得更颤了。
身后不依不饶,音调平平:“莲藕呢,好吃么?”
秀秀想一头扎进湖里,离他远远的才好。
她回头,惺惺作态,笑得甜美可人:“不好吃,可以称得上难吃。”
牙尖嘴利。
周允点点头:“妹妹嘴刁。”
秀秀脸颊被衣裳映成了妃色,粉里透红。她说:“不许叫我...那二字。”
周允明知故问:“哪二字?嘴刁还不许人说了?”
秀秀咬牙说:“我可不是你妹妹。”
周允话也多起来:“你不喊我哥哥,还不准我喊妹妹么?妹妹未免太过霸道。”说到妹妹,他刻意加重语气,大抵是要时刻提醒自己什么,但在秀秀看来,这是明晃晃的挑衅。
秀秀义正辞严:“你也不是我哥哥,我从来没有哥哥。”
从胡家逃出来快一年,皇京已然是她第二个家了,可想起那些在胡家当“准女儿”的日子,想起要对着大她十六岁的病秧子喊“哥哥”,想起毫厘之差就要葬送一生,她止不住地脊背发凉,心有余悸。
她最厌恶的就是“哥哥”。
周允瞧她脸色不对,忽而英雄气短,声音莫名柔和起来,正色一句:“好,你不愿意,我不喊就是了。”
见她仍闷闷,周允又是长臂一挥,去够她面前的槐花糕。
“嗯?”秀秀一巴掌拍上他手腕,他手在半空顿住,故意喃喃自语,“不仅嘴刁,还小气。”
说罢,他索性把碟子都端了过来。
秀秀瞪他一眼,又端回来。
彼此视线交汇,周允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秀秀没忍住,偏过头去牢牢咬住嘴唇,笑从眼睛里溢出来。
一来一回之间,此时心情已与方才迥然不同。她端起杯盏饮茶,茉莉花香在唇中漫开。
周允照做,浅呷一口,霎时心旷神怡。
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游船款款摇曳,竹林郁郁青葱,湖波柔顺清澈,旖旎动人的好春光呀。
二人难得平和,忽地,一阵清悠歌声从远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