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其余三人皆是一愣,只剩叶文珠不明所以:“你们这是怎么了?”
周允轻咳一声,道:“文珠,食不言。”
叶文珠一歪头:“表哥何时在意这些了?”
李聿笑着开口:“文珠姑娘真真是烂漫可爱!”
叶文珠当即羞红了脸,两个酒窝顿时无影无踪,只顾小口吃饭。
秀秀浅笑,朝李聿看去,只见他这才发觉失言,也低下了头,端起茶盏连饮两口。
眸光流转,碧青色瓷盅盖子被宛如竹节的手指掀起,盅内是一枚被染成荔色的鸡蛋。
腕骨清峻,青脉隐现,轻叩盅沿儿,蛋壳应声开裂,恰似瓷盅上的冰裂纹。
他徐徐剥落,红壳褪落,些许热气绕着指尖缠绵未尽,红屑零星沾在指腹,轻捻几下,顿时,手上干干净净。
秀秀随之抬头一瞧,手的主人正目不转睛看过来,她眨了眨眼;对面的人索性把鸡蛋举到眼前,直直盯着瞧,秀秀垂眼错开了视线。
宴席之间,言语全消,男男女女,各有各的七窍玲珑。
宴毕,秀秀随叶文珠回到内宅园子歇晌,可在金鼎轩哪有歇晌一说,如今硬生生歇下反倒不习惯,于是她只得在客房等着耗着。
午后天上缓缓飘起细雪,秀秀透过琉璃窗看漫天纷飞的雪光,自言自语道:“瑞雪兆丰年,明年庄稼收成准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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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言罢,暖炉里煨着的栗子爆开一颗,声响格外清晰,惊得她回头去看。
秀秀娘还在的时候,总要在秋收时节存下些栗子,湿沙和栗子分层放进地沟里,覆上一层干草再埋上沙土,最后在土堆上插一束秸秆,秋天的栗子便能越冬。
但娘总在过年的时候就从地里刨出来,家里的做法是蒸煮,和皇京的烘炒不一样,蒸煮过后的栗子绵密甘甜,水分更多,弟弟还小,不能吃,所以一笼屉的栗子,有大半都进了她嘴里。
想到这儿,秀秀悄悄出了门。
降雪的午后,没有寒风,甚至带着轻微暖意,雪花瘦且薄,落到身上转瞬化开,她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周府的花园。
花园里冷清至极,一切喧嚣被新雪吞噬,目光所及,皆掩上薄如蝉翼的白,唯有几棵松柏傲然挺立。
秀秀踩雪行至树旁,拾了几个松果,便捧着到亭子里坐下。
片刻,隔壁院墙里传来两句交谈:“少爷,当心着凉,回屋歇着罢。”
周允语气平常,不徐不疾:“你回去罢。”
话音落下,刹那,万籁俱寂。
枯寂深邃的花园里,黄裙红衣的少女在亭下坐着,不惧风霜落雪,随意闲适,不急不躁,正颔首剥着松子,一颗一颗从松果里扣出来,手被硌疼没关系,手被染脏也没关系,剥出来没法吃也没关系。
一刻钟后,她终于抬起头来。
在不远处的游廊里,周允正静站着,凝立不动,玉树临风,眼底沉静如水,似出神,似凝视。
被人回望,他索性冒着风雪走来。